“是的,陛下!”
犹太代表急切地说,“只要您,以国王的荣誉承诺,在光复维也纳后,保护我们社区的财产和传统的借贷权利,给予我们合法的居住许可,我们愿意为您和您的军队充当向导。让正义得到伸张,让掠夺者付出代价!”
诱惑。巨大的诱惑。
就像在沙漠中跋涉的人看到了海市蜃楼中的清泉。
绕过坚固的城墙,避免惨烈的攻城战,直接切入心脏……
西吉斯蒙德和在场的年轻贵族们几乎能听到维也纳城门在他们面前吱呀打开的幻听。
“陛下!请谨慎。”
霍亨索伦伯爵上前一步,声音严肃,“犹太人……他们的忠诚如同春日的河冰,表面坚固,底下却流淌着利益的活水。
他们当年为了二十枚银币可以出卖救世主,今天为了保全财产,明天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我们。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那个‘猎犬’艾斯,以精明著称,他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明显的漏洞?”
一个年轻贵族忍不住出声反驳,语气激烈,“伯爵大人,您是被那些敌人吓破胆了吗?这分明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是打破僵局的钥匙!守军再精锐,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一条被遗忘的密道,完全有可能!”
“正是!”
另一个年轻贵族附和,“就算有风险又如何?派一队死士,一些普通的士兵去试试。
成功了,我们拿下维也纳,荣耀归于陛下,归于匈牙利!
失败了……不过损失些人手。用一百条,甚至五百条命,去赌一座帝国名城,赌这场战争的转折点,难道不值得吗?
这本就是战争的算术!”
“战争的算术?”
霍亨索伦看着这些热血上涌的年轻人,“你们把战士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他看向国王。
却只看到王座上眼神越来越亮的国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仿佛看到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将诱人的果实递到饥渴的旅人面前。
西吉斯蒙德终于开口了,他挥了挥手,压下了帐篷里的小小骚动。
他的目光落在犹太代表充满期待的脸上,做出了决定。
“你们的条件,我可以考虑。细节,我的书记官会与你们商谈。”
国王的声音恢复了威严,“至于密道……值得一试。匈雅提,挑选三百名勇敢的士兵,要机灵,善于夜战。由你……不,你伤势未愈。由乌尔希里带队。准备好,明晚行动。”
“陛下英明!”
那个名叫乌尔里希的年轻贵族们面露喜色。犹太代表更是深深鞠躬,几乎要把头碰到地上。
霍亨索伦闭上了眼睛,将一声叹息压回心底。
他看着国王脸上重新燃起的、混合着贪婪和侥幸的火焰,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面孔,再想想城外神出鬼没的银色黎明,以及维也纳城头那面冷静飘扬的狮鹫旗。
完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面对狮鹫卫队那样的猎手,如此心存侥幸……这次远征,恐怕真的要变成一个代价高昂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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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城墙塔楼上,二星男爵猎犬艾斯,正用一块磨刀石,有节奏地打磨着剑刃。
唰。唰。唰。
声音平缓,稳定,像他的心跳。
他的视线从剑刃上抬起,扫过城垛外匈牙利军营的点点篝火。
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廉价珠宝,看着热闹,其实没什么价值。
“大人,老鼠’已经出洞了。”
副官大斧埃克斯轻声走近,“按您吩咐,第三小队跟着,看着他们通过密道往匈牙利大营方向去了。”
艾斯点点头,没说话。
他继续磨剑。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早年间的画面,家乡勃兰登堡,那片总弥漫着沼泽气味的森林。
那时他还不是“猎犬”,只是“艾斯”,一个贵族家庭的次子,隐去波特卡斯姓氏的佣兵头子。
没有继承权的他只能带着三两好友,纠结一群失业市民和失地农民组成了佣兵团,四处帮人打仗赚取佣金。
五十个人,五十把锈迹斑斑的兵器,五十张饿得发绿的脸。
但他以精明谨慎、遵守信誉而拥有不错的名气。
然后,他们接了个好活儿:特罗斯基商会出价三百银币,清剿一伙盘踞在林间的“强盗”。
商会管事说得轻描淡写:“就三十来人,乌合之众,你们去练练手。”
现在回想起来,艾斯几乎要笑出声。
并非嘲笑商会,而是嘲笑当时那个信以为真、摩拳擦掌的自己。
他们进了林子。
然后就就被分割,击溃,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