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少说废话。”
乌尔里希的声音像铁块碰撞,“拿下城门,你们的‘权利’自然由国王陛下裁决。”
乌尔里希.采列,乃是采列家族的一名出色后辈。赫曼.采列伯爵原本想借机提携一下本族子弟,如果这次偷袭成功,功劳肯定大大的,爵位封赏也是指日可待。
但是,乌尔希里这个名字弱埋伏啊。
从特罗斯基的总管乌尔里希被杰士卡埋伏全军覆没,到罗森堡家族的乌尔里希.罗森堡被彼得在河边埋伏全军覆没,再到条顿骑士团的指挥官乌尔里希.容金根被立陶宛大公维陶塔斯埋伏折损过半......
一件件都说明,乌尔里希这个名字,确实不太吉利。
但这次,乌尔里希.采列的行动却出人意料的顺利。
他率先踏出地道,三百名匈牙利甲士鱼贯而出,铁靴踩在犹太教堂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火把的光芒在教堂墙壁上跳动,拉长了他们沉默而警惕的影子。
乌尔里希的心跳随着走出,渐渐加快,有恐惧,有兴奋。他幻想着荣耀、封地、国王的赞赏……采列家族的名字将因他而更加响亮。
“大人,这是我们的教堂大殿,很安全。”
乌尔里希扫视四周,看到空旷安全,还有一群跪在地上想要效命的犹太青年时,一股巨大的得意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成功了!如此顺利!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那个号称“猎犬”的艾斯?不过如此!西吉斯蒙德陛下和赫曼伯爵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快!”
他抑制住激动,对围拢过来的犹太社区头面人物命令道,“派人去东门附近查看,确认情况。你,”他指着雅各,“给我纸笔,我要立刻向陛下报捷!”
雅各忙不迭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简陋纸笔,脸上堆满谄笑,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被没收的账本和银箱重回怀抱。
乌尔里希就着油灯,潦草地写下“通道安全,我已入城,犹太社区”几个字,交给一名亲信。
“立刻送出去!告诉陛下,我等即将突袭东门!”
他看向周围摩拳擦掌的匈牙利士兵,以及跃跃欲试的犹太青年们,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也好,让这些叛徒打头阵,试试守军的斤两。
与此同时,城外匈牙利大营,国王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西吉斯蒙德捏着那张匆匆送回的纸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一阵洪亮、畅快、带着所有压力释放而出的大笑爆发出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乌尔里希!好一个采列家的年轻人!”
他用力拍打着铺着地图的桌面,震得酒杯乱跳。
“通道安全!他已入城!爵士们,维也纳的钥匙,已经有一半插进锁孔了!”
帐篷里瞬间被狂喜的浪潮淹没。年轻的贵族们欢呼雀跃,互相捶打着肩膀,仿佛胜利已经装进了口袋,荣誉正在向他们招手。
美酒的香气再次弥漫,比之前更加浓烈。
“陛下英明!”
“上帝保佑匈牙利!”
“今夜之后,维也纳将匍匐在您的脚下!”
匈雅提摸着自己头上还缠着的绷带,心里像打翻了醋瓶,酸涩得要命。
该死的,这种直取心脏的荣耀,本该是他的!怎么就便宜了乌尔里希那小子?果然有家族帮衬的家伙就是比自己这种落魄骑士之子受重视!
他闷闷地灌了一口酒,觉得伤口更疼了。
只有霍亨索伦伯爵,像一根不合时宜的石柱,矗立在欢腾的海洋里。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盯着那张被国王攥在手里的纸条,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陛下,这一切……是否顺利得有些反常了?”
他的话像一块冰投入沸水,让帐篷里的喧闹为之一滞,“艾斯不是刚刚从军的新兵蛋子,他是跟随彼得起家的老兵油子,他会对一条直通城内的密道毫无防备?”
“伯爵大人!您是不是被那‘猎犬’吓破了胆?”
一个脸颊通红的年轻贵族忍不住嚷道,“谨慎是美德,但过分的谨慎就是懦弱!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机会!你是在质疑上帝吗?”
“就是!难道因为敌人可能设伏,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战争本就是冒险的艺术!”
“用几百人的风险,去赌一座帝国都城的归属,这买卖难道不划算?陛下,请立刻发兵接应!”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热血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看向霍亨索伦的眼神,充满了不耐和隐隐的嘲笑。
西吉斯蒙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抬手压下嘈杂,目光落在霍亨索伦身上,带着一种胜利者宽容败者的姿态。
“我亲爱的伯爵,我理解你的担忧,也珍视你的忠诚。”
国王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决断,“但有时候,命运将机会摆在面前,我们需要的不是怀疑,而是抓住它的勇气。人总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这并不可耻。”
说完,还大度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慰。
霍亨索伦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感攥住了心脏。
他看着国王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贪婪和侥幸的火焰,看着那些被即将到手的荣耀烧红了眼的年轻面孔,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传令!”
西吉斯蒙德不再看他,转向传令官,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第一,再率五百精锐,即刻由密道入城,增援乌尔里希!第二,全军出营备战!骑兵在前,步兵压后,弓弩手掩护!一旦东门火起,吊桥放下,全军突击!我要在天亮之前,坐在维也纳的宫殿里喝早酒!”
“是!陛下!”
命令像野火一样传遍大营。
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忙披甲,列队。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铁器的碰撞声叮当作响。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贪婪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所有人都望向维也纳黑沉沉的城墙,望向东北角那片寂静的犹太社区,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门洞开,金银财宝和无限荣耀滚滚而来的景象。
霍亨索伦默默地走出喧闹的帅帐,寒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头望向维也纳城墙,那面狮鹫旗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他总觉得,那旗帜下有一双冷静的眼睛,正嘲弄地俯瞰着这片躁动的营地。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迅速消散。
“但愿是我多虑了。”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