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奥地利骑士挥剑砍向康拉德,康拉德格挡,顺势用剑柄末端的配重球砸向对方的面甲。
“咚!”沉闷的响声。
面甲凹陷,骑士闷哼一声向后仰倒。
康拉德看都不看,剑锋转向右侧,抹过另一个试图偷袭的骑士的咽喉。锁子甲和皮革被切开,血喷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红雾。
“左翼!保护公爵!”有奥地利军官在喊。
太晚了。
整个联军中央,因为灰烬审判骑士团的这次凿穿,开始动摇。
彼得在高坡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侍卫队二十四骑静立在身后,像二十四尊沉默的雕塑。这些年轻贵族子弟的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敬畏和渴望的复杂神情。
他们亲眼看见了火药库的爆炸,亲眼看见了殿下如何用二十五骑搅乱敌人后方,现在又亲眼看见,殿下仅仅是一个现身、一个手势,就让整个战场的士气天翻地覆。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彼得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用力敲下去。剩下的,交给那些愿意为你而战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
右翼,威尼斯人和意大利佣兵正在溃逃。
这些为钱而战的职业军人很精明,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保命。当火器优势荡然无存,当对面的疯子们不要命地冲过来时,逃跑就成了最理智的选择。
中央,奥地利的骑士们还在负隅顽抗,但阵型已经散乱。
灰烬审判骑士团像狼群撕咬野牛,一口一口,不急不躁,却每一口都见血。
左翼,那些奥地利山民,哦,那些被征召的山民又一次展现了祖传的绝技:逃跑。
他们没有沿着大路,而是像山羊一样窜进旁边的山林,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转眼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彼得甚至看见几个山民一边跑一边脱掉厚重的羊毛外套,轻装上阵,速度又快了三成。
他的目光投向联军后方的指挥台。
那里,奥地利的旗帜还在,但已经开始移动。
“大鱼要跑了。我们也去参合参合。”
彼得一挥手,二十多骑冲下高坡,杀向战场。
指挥台上,利奥波德公爵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见右翼的崩溃,看见中央的动摇,看见左翼的山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进山林。
他也看见了高坡上冲下来那个身影。
红发彼得!
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波西米亚王子。
赢?
拿什么赢?
火药没了,火枪队溃了,右翼的威尼斯人跑了,左翼的山民溜了,中央的骑士们被那些该死的重骑兵缠住……
“撤退。”
这两个字从利奥波德嘴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苦涩,“传令,全军撤退。向东南方向,回蒂罗尔。”
“你这个懦夫!”
铁人恩斯特怒斥,他的封地就在这里,就在内奥地利。利奥波德能逃去上奥地利,他却不能!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利奥波德打断他,脸上肌肉抽搐,“恩斯特,看看周围!我们输了!现在要做的是保住尽可能多的人,撤回蒂罗尔,守住要塞,等待援军!而不是在这里逞英雄,让所有人都给这场愚蠢的会战陪葬!”
“我已经无路可退!”
恩斯特摇头,“你滚吧,我要让红发彼得看看谁才是哈布斯堡的真男儿!”
说完他带领麾下近卫又杀向了战场。
“蠢货!”
利奥波德对这个三弟已经无话可说,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你想当英雄,也别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啊,搞的我真像个卖弟求存的懦夫一般了。
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个弟弟被杀。
于是,他扭头就跑,就像在兹诺伊莫城下一样。
而恩斯特则催马冲锋,迎头装上了康拉德率领的灰烬审判。
恩斯特绰号铁人,因为他有一个铁腰子,后代无数。他才是后世哈布斯堡家族成为神罗皇帝一系的直系先祖。
他挥舞起来手中大剑虎虎生风,在寻常骑士中也算得一条好汉。但可惜他遇到的是灰烬审判骑士团。
灰烬审判骑士团的队长马拉多拿没有硬接。
他轻拉缰绳,战马灵巧地侧移半步。巨剑擦着他的肩膀劈空,砸在地上,溅起泥浆。
恩斯特用力过猛,身体前倾。
就这一瞬间。
马拉多拿的上帝之手动了。
手中战锤自下而上,精准地命中恩斯特的下巴。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恩斯特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从马背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哈布斯堡家族这位铁腰先祖就这么死了。
与此同时,彼得和他的侍卫队也加入了战场。
“那边!红帽子的!”
布蕾妮指着树林边缘。
三个威尼斯炮手正试图躲进灌木丛。他们穿着标志性的皮质围裙,脸上有火药熏黑的痕迹,手里还抱着工具箱。
“追!”
五个侍卫策马冲过去。炮手们见状,扔下工具箱就跑,但人腿怎么跑得过马腿?
第一个被马撞倒,第二个被套索套住脖子拖回来,第三个最聪明,直接跪地举手。
“我投降!我会操作所有型号的火炮!还会调配火药!”
“绑起来。”
彼得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工具箱,“东西都带上。这些工具比人还值钱。”
他们继续搜索。
奥地利山民扔下长矛,脱掉外套,像山羊一样窜上山坡,眨眼就不见了。贵族骑士,穿着闪亮的板甲,也试图抛马钻山逃跑,结果身体太重陷入泥沼,骑士像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挣扎。
“帮帮他们。”彼得忍俊不禁。
侍卫们笑着下马,用绳子把那些“铁罐头”一个个拖出来,捆好。
骑士们骂骂咧咧,用各种语言表达抗议。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贵族!我有赎金!很多赎金!”
“我的家族会……”
“闭嘴。再吵就把你扔回泥坑里。”
骑士立刻安静了。
“殿下!”一个侍卫喊道,“看那边!”
彼得抬头。
战场另一端,哈布斯堡家族的老四,腓特烈公爵的部队还在抵抗。他们退到了一座小丘上,用马车围成简易工事,弓箭手居高临下射击。
黄发克里斯的炮兵阵地已经推进到射程内。
他没有喊话劝降,没有派人冲锋,只是冷静地测算距离,调整角度。
“目标,马车工事。”
“装填完毕!”
“放。”
“轰!轰!”
两门火炮同时开火。
马车被打成碎片,人体像破布一样飞起。硝烟散去后,抵抗停止了。
十分钟后,消息传来:腓特烈公爵被一发霰弹直接命中胸甲。盔甲凹陷,肋骨全断,当场死亡。
“可惜。”彼得听到消息后叹了口气,“也是个硬骨头。”
黄昏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狮鹫卫队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收治伤员,清点俘虏。
灰烬审判骑士团还在追击残敌,但主要目标,利奥波德四世已经跑远了。
这位公爵充分发挥了他在逃跑方面的天赋,一路向西,头也不回。
“追不上了。”
康拉德回来报告时,脸上带着遗憾。“但威尼斯陆军副司令安东尼奥被抓,麾下军队被俘大半。”
“经此一战,奥地利已经不足为虑,剩下的就是威尼斯的态度。狮鹫卫队休整一日,继续南下逼近威尼斯边界,看他们是否有胆量与我们在陆地上开战!
而我将率领灰烬审判骑士团继续南下,尽快拿下迪利雅斯特城的出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