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个提议……请恕我直言,完全没有必要!
地中海,尤其是亚得里亚海的海上安全,一直由威尼斯共和国强大的舰队负责。
我们的加莱战船巡逻每一条重要航线,足以震慑任何海盗和不轨之徒。
一支新建的、微不足道的小舰队,除了浪费珍贵的金币,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威尼斯人谈及海军时特有的、近乎本能的骄傲与排他。
彼得并没有被他的激烈反应惹恼,反而显得异常耐心,就像一个老师在向固执的学生解释问题。
“总督阁下,请您想一想。热那亚人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这片海域,罗德岛的海盗像鲨鱼一样嗅着商船的味道,更不用说东方那位日益强大的苏丹。
他的桨帆船队规模每年都在膨胀。威尼斯舰队固然强大,但难免会有疏忽。
一支隶属于波西米亚、驻扎在底里雅斯特的辅助舰队,就像在您华丽的宅邸门外,多了一个忠诚的护院。
它可以帮助清扫门庭,应对一些小麻烦,让您的主力舰队能更专注于更重要的航道。”
彼得甚至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况且,您究竟在担心什么呢?波西米亚是个内陆国家,上帝只吝啬地给了我们这么一小段海岸线。
我们连造船的橡木都要从远方运来,水手需要从头训练。
就算我建起十艘、二十艘战船又能怎样呢?
在拥有上百艘加莱战舰、数百年海战传统的威尼斯海军面前,它们算得了什么?
难道您担心我的骑兵会跳上甲板,还是害怕我们那些刚从山上下来的工匠,一夜之间就能造出超越威尼斯‘兵工厂’的战舰?”
这番话,半是道理,半是自嘲,巧妙地消解着总督的戒心。
总督不得不承认,彼得说得有部分在理。
威尼斯的海上霸权,是百年经营、无数金币和鲜血铸就的。
一支初建的小舰队,在真正的海军强国眼里,可能连玩具都算不上。
1404年的威尼斯海军,常备主力战舰就有五十艘,巡航战船超过百艘,控制着从亚得里亚海到爱琴海的无数岛屿和要塞。彼得就算想搞点小动作,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但政治上的敏感,让总督无法轻易点头。
这关乎威尼斯的尊严,更关乎那些视海洋为禁脔的议员们的神经。
“殿下,我理解您的考量。但是……”
总督斟酌着词句,“一支外国舰队常驻在如此近的海域,即便规模再小,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摩擦。
议会的成员们,您知道,他们对海上的事情总是格外警惕,哪怕只是一片陌生的船帆。”
“那么,我们各退一步,我给这支舰队加上枷锁如何?”
彼得立刻接口,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支不超过十艘战舰的‘海岸警卫队’,如何?
它的职责仅限于底里雅斯特港及附近沿海的巡逻、护航、打击海盗。
船型、规模完全透明,甚至可以邀请威尼斯造船厂为我们建造战船。十艘船,在亚得里亚海,连一片大点的浪花都算不上吧?”
十艘。总督快速盘算着。这个数字确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不如威尼斯一支大型商船队的数量。
它更像是一种象征,一个姿态,而非真正的威胁。
如果坚持完全拒绝,反而显得威尼斯气量狭小,阻碍和平。
而且还能为他们威尼斯造船厂带去一笔订单,这样议会那些人或许并不会阻挠。
他内心激烈斗争着,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尖叫着“这是原则问题!”,另一个则冷静地分析“十艘船,换两万金币和边境稳定,还有市场准入,这买卖不亏”。
最终,商人的精明和务实压倒了政治上的本能警惕。
“……十艘,真的要在我们威尼斯船厂建造?”
现在威尼斯一艘大型加莱船售价1500金币,豪华配置可以达到2000金币,十艘也就是两万金币左右。
这就拉来了两万金币的订单?
看来这位王子并非那种只收不出的恶龙。还是可以做生意的嘛。
总督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重大牺牲,“仅限于此,船型、驻泊、活动范围,必须写入条约附件,明确限定。”
“当然,一切都会白纸黑字,清晰无误。”
彼得爽快地答应,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为了我们共同的、安宁的亚得里亚海。”
协议的核心,终于在拉扯与妥协中初步敲定。
总督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这位红发王子谈判,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啊。
两人再次举杯,这次的气氛融洽了许多。
彼得甚至热情地补充道:“总督阁下,条约之外,我个人非常欢迎威尼斯的商人和学者来到波西米亚。
我会确保他们在我的土地上得到公正的对待,他们的财产和契约受到法律的保护。
一个稳定、可预期的环境,比任何关税优惠都更能吸引财富,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