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抛了回来。
而且加上了“尊严”这个词。外交场上，“尊严”是最贵的货币。
威尼斯总督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亮出筹码了。
“三点提议，殿下。”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根都代表着威尼斯议会吵了个通宵才达成的共识。
但谁最先提条件，往往也代表着弱势，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必须做足姿态。
“第一，威尼斯共和国正式承认您对奥地利公国的合法统治权。双方以战前奥地利与威尼斯的传统疆界为界，永久停战。”
永久停战？这世上哪有什么永久，和平协议不过是下一场战争开启前的蓄力罢了。
彼得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第二，补偿金。两万杜卡特金币。”
总督说出这个数字时，心脏抽了一下。两万金币，那是奥地利支付给威尼斯出兵五千的雇佣费用。
“这相当于我们把从奥地利收到的佣金全数退还。威尼斯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盈利，殿下。这足够显示我们的诚意。”
彼得依然没有出声。
“第三，市场准入。”
总督第三根手指竖起，“威尼斯将向波西米亚商品开放市场。白糖、香水、肥皂、兵器，这些优质货物可以在我们的领地自由售卖，享受与本地商品同等的待遇。”
说完，他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润的，但滑下喉咙时还是觉得干涩。
他等着。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条件：承认合法性、全额退款、开放市场足以让大多数胜利者满意了。
毕竟战争是为了利益，而利益已经摆在桌上了。
彼得把手中的银杯放回桌面。
银杯底碰到橡木桌板，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很有趣。”
年轻人说。他的语气让总督胃里那团冰冷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让我们从第一点开始。”
彼得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危险。
“以传统疆界为界的意思是，我的军队要从现在的位置，距离威尼斯沿海省份核心城市不到五里的地方，退回到阿尔卑斯山顶？”
“那是威尼斯和奥地利的合法边界，殿下。”
威尼斯总督解释道。
“合法？”
彼得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露出嘲笑的表情，“总督阁下，请允许我指出一个细节：合法性由实际控制决定，这些土地的合法性正在……迅速转移。我的士兵现在脚下踩着的土地才叫合法。”
总督的心沉了下去，开局不顺。
“殿下，那些是暂时的军事占领，并非合法的领土变更！威尼斯共和国的边界由神圣的条约和历史铸就，岂能因军队一时的驻扎而动摇？”
“条约和历史？”
彼得这次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锋锐，“总督阁下，当您的五千士兵跨过那条‘神圣’边界时，它们似乎并没有起到屏障作用。现在，它们倒成了我退兵的理由？
这逻辑，请原谅，我觉得比波西米亚山区的羊肠小道还要曲折。”
他放下酒杯，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尖。
“停战，可以。但界线，必须以此刻我们脚下土地的实际控制线为准。我的军队控制到哪里，哪里就是暂时的边界。这才叫现实，总督阁下，而不是对着发霉的羊皮纸空谈。”
“这不可能！”
总督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住，脸颊微微发烫。
“您这是赤裸裸的掠夺！威尼斯绝不会接受领土被如此切割！
共和国拥有亚得里亚海最充盈的金库，有忠诚善战的公民，有数百年积累的威望！
如果战争继续，殿下，那只会是一场耗尽双方鲜血的泥潭，让君士坦丁堡外围城的苏丹和罗马的教皇在岸边惬意地观看两只雄狮互相撕咬，直到筋疲力尽！”
他试图展示威尼斯的肌肉和战争的可怕前景，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彼得笑着摇头“很坚定的决心嘛。你是想提醒我，如果战争继续，我们会两败俱伤，让奥斯曼苏丹和意大利的诸侯们坐在观众席上鼓掌喝彩，对吗？”
总督张开嘴，又闭上。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面坐着的不是个靠运气打赢几场仗的年轻军阀。这是个精明、强大，并且很擅长把思考变成刀子的人。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那么殿下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期干涩。
彼得缓缓道：“泥潭？或许。但总督阁下，请您站在我的位置想想。
不和谈，我的军队可以继续向前，一天占领一个村子，一周控制一片谷地。
实际控制线会像春天的藤蔓一样，不断向南延伸。
和谈，反而要我放弃已经到手的土地，退回到一条对我不利的旧线上去。
这就像猎手已经按住了猎物，却要因为猎物答应不再逃跑，就主动松手。
您觉得，世上会有这样的猎手吗？”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严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这事实，却让总督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对方看穿了威尼斯的虚张声势，至少是看穿了威尼斯绝不愿意在此地陷入长期消耗战的底牌。
“殿下，威尼斯共和国还拥有——”
“雄厚的财力嘛，我知道。但你们却吝啬的只肯给我两万金币补偿。”
彼得继续冷笑。
“殿下，两万金币已经不少了，奥地利雇佣我们五千陆军也才这个价。”
“你知道巴伐利亚为他们的盲目军事行动付出了多少代价吗？三十万金币。”
彼得竖起了三根手指，“那么请问，你们威尼斯愿意支付我赔款的金额是多少？”
“两，两万金币。”
总督感到脸颊发热。对于一个年收入一百万金币的贸易大国，战争赔款只给两万，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但议会那些富商议员们，越富有越吝啬。那种贪婪都浸润到骨子里了。
“你知道匈牙利为他们盲目参战付出了多少钱吗？”
彼得继续自问自答，“五十万金币！”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做出侧耳倾听状，道：“那么请问，你们威尼斯愿意支付我赔款的金额是多少？刚才我没听清？”
“两......两万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