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总督感到汗水沿着脊椎滑下，急忙解释，“我们可以……提高补偿金。”
“多少？”
“五万杜卡特。”
他带着一种商人开始提价时的果决，“五万杜卡特金币。一次性支付。只求军队撤回传统边界，恢复战前状态。”
说出这个数字时，总督能想象到议会里那些老家伙们听到后会怎样尖叫。
彼得轻轻“啧”了一声，摇摇头。
“您还是没明白，总督阁下，金币很悦耳，但它填不平士兵们用勇气拓开的土地。
我的贵族和将军们会问：为什么我们用剑赢来的东西，要用金子换回去？这会让我的权杖看起来像是威尼斯钱庄的抵押品。”
实在难缠！斯特诺内心几乎在咆哮。
他感到汗水再次沿着脊椎滑下，谈判陷入了僵局，而时间，站在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一边。
他沉默了很久，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十万。十万杜卡特金币。这是共和国能给出的最高诚意。但是，殿下的军队必须后撤——”
“不行。”
彼得继续摇头。
“殿下，您先别急着拒绝！”
总督解释道：“不是撤回奥地利旧界，而是退到北方山麓一线。这样一来，您也已经比战前向南推进了数十英里。而我，也能给威尼斯议会一个交代。”
他紧紧盯着彼得，目光里混合着恳求、疲惫和最后的强硬。
这确实是他的底线了，再退，他真的无法回去向那些锱铢必较的议员们交代。
彼得也沉默着，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斯特诺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那敲击声停了。
“山麓一线……”
彼得沉吟着，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欣赏对方挣扎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总督阁下，您的‘诚意’我收到了。为了和平，波西米亚可以接受这个调整。谁让我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呢。”
该死的，热爱和平这个词就不配从你嘴里说出来！
总督大人狠狠的吐槽。
但也让他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憋了太久。狮鹫卫队拖着大炮，大军逼近城下的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但是。”
彼得又竖起一根手指，“作为我退让的代价，十万金币，一周内必须送达这里。逾期一天，增加百分之十的违约金。”
“百分之十？那简直是——”
“高利贷？不，总督阁下，这是效率费。威尼斯以商业效率闻名，我相信一周时间足够了。”
彼得微笑，“毕竟，拖延和平的代价可比百分之十高多了，您说呢？”
“好吧，我同意。”
他吐出这个词，感觉像吐出一块石头。
“很好。”
彼得拍手，掌心轻轻一合，“那么第三点，市场准入。我原则上同意，但希望增加一些商品种类。”
他扳着手指数：“波西米亚的葡萄干、奶酪、羊毛布、亚麻布、葡萄酒、烈酒……都是优质商品，也希望一并获得威尼斯的市场准入。当然，作为回报，我会对威尼斯商品实行全境统一关税。一个市场，一套规则，没有乱七八糟的地方税。”
总督眨了眨眼。
打一巴掌，给一颗裹着糖衣的果子，但这颗果子确实诱人。
这……是意外之喜。
统一关税意味着威尼斯商人进入波西米亚的成本会大幅降低，利润空间更大。
这个红发小子懂商业？真的懂？
“殿下这个提议……很有远见。”
波西米亚如今疆域辽阔，资源丰富，这样一个庞大市场的统一准入权和稳定关税，对任何商人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点了点头，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威尼斯的市场欢迎优质的商品，殿下的提议富有建设性。”
气氛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些。
彼得甚至举起了酒杯：“为了即将到来的和平，与更繁荣的贸易。”
斯特诺也举杯，酒液入喉，这次他尝出了一丝真实的放松。
“商业让世界运转，殿下。”
最艰难的部分似乎过去了。
“对了，说到世界运转——”
彼得放下酒杯，姿势随意，但总督的直觉突然拉响了警报。
那种“不好了”的预感警报。
“底里雅斯特。”
彼得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仿佛那里就是地图上的港口。
“这个优良的港口，目前只有些看家护院的小船。这不太符合它的地位。我打算在这里建立一支小型的舰队，维护附近海域的安宁，也保护我们双方的商路。”
总督刚咽下去的酒差点呛出来。
1404年处于威尼斯-热那亚战争后期和奥斯曼帝国扩张初期之间。
威尼斯此时正专注于维护其在亚得里亚海、爱琴海和东地中海的贸易航线。
它拥有当时欧洲最专业的常备海军之一，其舰队由国家造船厂维持。拥有加莱主力战舰50艘，配备桨手和帆，用于战斗和护航；
大型运输补给船80艘，用于后勤；快速侦察船更是数以百计。
这些还都只是常备数量，如果加上巡逻、护航和辅助船只，以及全面动员状态，可迅速扩充至两到三倍的规模以上。
可以说，此时刚刚击败热那亚的威尼斯共和国，就是地中海第一海上强国！
结果你告诉我说，你想建立波西米亚舰队来保护我们双方的贸易船只？
在威尼斯的家门口，在亚得里亚海的顶端，威尼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内建立一支外国舰队？
总督大人再次心中咆哮，你那滚烫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无知的话！
舰队，那可是威尼斯称霸海上的根基，就就凭你们波西米亚一个内陆国也想建立舰队，在海上分一杯羹？
你们配吗？
“舰队？”
但吐槽归吐槽，总督大人面容平静得像死水，“为什么突然要建舰队？底里雅斯特港的商船不是一直接受我们威尼斯舰队的庇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