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时间会替你解决问题。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彼得给了那些心存侥幸的贵族足够的时间来布拉格跪下认错。
可有些人啊,就是非要把台阶踩碎了,才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迈那一步。
1405年3月3日。
布拉格城堡的议事大厅里,天气转暖,但壁炉仍烧得很旺。
瓦茨拉夫国王坐在高台上,手里捏着一颗坚果,看起来漫不经心。
他昨天喝到半夜,现在脑袋还有点沉,但今天这场合他必须到场。
哪怕只是当一尊会喘气的雕像,他也得坐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看见,波西米亚的王冠还戴在他头上。
彼得站在父亲右侧,面前摆着一卷羊皮纸。
他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贵族们,心里默默数着人头。
来得倒是齐全。
那些三个月前跟他南下征战的老部下们,一个个站得笔挺,下巴扬得老高,眼神里带着“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劲儿。
这些勤王派贵族还有心情跟旁边的人低声开玩笑。
而那些得到消息后及时赶过来请罪的贵族,此时正缩在人群中,后背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窗帘里。
他们额头冒汗,手指抠着袖口,心情复杂得很,庆幸自己当初没犯糊涂,又害怕彼得翻旧账,把他们也捎带上。
彼得展开羊皮纸的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连壁炉里的木柴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五个月前,兹诺伊莫会战开始时,约布斯特公爵以王国摄政的身份,向全国发出召唤。”
彼得开口,让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凡领地内有兵力的贵族,必须履行封建义务,带兵前来布拉格集结,南下对抗神罗联军的入侵,勤王救驾。”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来了的,是波西米亚的忠臣,是我的战友,是王国的脊梁。”
那些参战的贵族腰杆挺得更直了。
“没来的,有人提前遣使告罪,说明困难,我给了宽容。
也有那么一些人,不吭声、不动弹、不露面。好像波西米亚的存亡跟他们毫无关系,好像勤王令只是轻风过耳。”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彼得没有提高音量,反而语气更加平静:“有人说,我不来,你能奈我何?
也有人说,等神罗联军将我们击败,也就没人来追责了。
还有人说,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他们的城堡里。”
他把羊皮纸放下,看向众人。
“结果,我们这些忠心王室之人,在兹诺伊莫打败了神罗联军入侵,解救了国王,俘虏了四位公爵、一位伪皇,数不清的贵族。”
台下有人与有荣焉,有的人忐忑不安。
“四个月前,我向那些未能前来的贵族发出最后忠告,一个月内抵达布拉格请罪。献出一半家产,可既往不咎。逾期不至者,除名。”
彼得又看了看旁边的国王,道:“但是我的父亲瓦茨拉夫四世陛下宽厚、仁慈、善良、睿智,在一个月即将期满的时候,又额外给了他们三个月时间。这是何等宽阔的胸怀!”
说完,他一脸崇拜的看向国王,轻轻鼓起了掌。
罗森堡家主见状立刻鼓掌,喊道:“国王好棒!”
“国王英明!”
大法官康斯坦特伯爵、莱佩伯爵、利帕伯爵等贵族也都反应过来,跟着鼓起掌来。
现场掌声欢快而热烈。
瓦茨拉夫四世脸色顿时潮红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热情的吹捧和拥戴。这马屁,可比佩皮诺那个宫廷小丑的吹嘘让人上瘾多了。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看向彼得更加满意起来。
“父亲,该您了。”
彼得伸手示意,瓦茨拉夫四世想起了昨夜彼得给他的稿子,自己只要照着念就行。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有的人来了,带着他们的剑和承诺。有的人没来,带着他们的借口和算计。”
已经参加过勤王战争的贵族们挺直了腰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心里痛快极了。
那帮躲在城堡里不敢露头的胆小鬼,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我听说,有人觉得本王会忘记这件事。有人觉得,只要拖一拖,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举起一卷羊皮纸。
“现在,本王告诉你们。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会失去他们的爵位、领地和头衔。他们将从贵族圈内除名!”
台下瞬间炸了锅。
那些参加过勤王的贵族们直接举起拳头,大喊着“陛下英明”“早该收拾这群蛀虫了”。
请过罪的贵族们则面面相觑,冷汗直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消息从城堡传出去,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蚂蚁窝。
布拉格的大街小巷,酒馆里、面包铺前、铁匠炉边,市民们奔走相告。一个卖烤饼的老汉甚至把铁盘往炉子上一顿,拍着大腿喊:“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我早就说那些老爷们靠不住!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快,收税的时候倒是比谁都积极!”
“彼得殿下才是真正的王子!不像懒王……”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旁边的人会心一笑。
“你们听说了吗?瓦滕贝格那老东西连个人影都没派来,现在正躲在城堡里发抖呢!”
“活该!去年咱们镇子遭了雪灾,他连一粒粮食都没救济,倒是把咱的过冬柴火全拉走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像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有人举着酒杯为彼得欢呼,有人拍着胸脯说早该整顿这些不听话的贵族了。
“殿下要打仗了,咱们也得出一份力!”
“对,跟着彼得殿下干,准没错!”
布拉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兴奋的味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终于要吃苦头了,怎么能不让人痛快?
而城堡里,彼得正看着手上的名单,轻声对身旁的普罗科普说:“开始吧。”
“是,殿下!”
3月5日凌晨,皇家禁卫军副司令普罗科普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北到南划过波西米亚全境。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代表目标,蓝色代表己方军队。密密麻麻的蓝旗已经将红点团团包围。
“给各地督军传令。”
普罗科普的声音像磨刀石上的铁器,“三月风暴,雷霆落实。”
渡鸦从布拉格腾空而起,飞向波西米亚的四面八方。
中波西米亚督军·拉德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