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是杀人的，剑柄是教人的。”亨利说。
“那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镇压。”
穆勒深吸一口气，握剑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他的重心压得更低，剑尖垂向地面，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崖。
这个起手式一出来，看台上几个老剑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穆勒的成名绝技——断山式。
据说十年前在尼科波利斯，穆勒就是用这一剑，将奥斯曼人的旗手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亨利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种天地塌下来的窒息感，让他咬紧牙关，把剑横在胸前，剑身微微倾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穆勒的剑尖上，那里是力量的起点，也是终点。
穆勒动了。
那一瞬间，他不是在挥剑，而是整座山压了下来。
剑刃撕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到让人无法躲避。
亨利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是他不需要挡住。
在剑锋即将劈到头顶的刹那，亨利侧身旋转。他的身体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剑身贴着穆勒的剑刃划过，带出一串火花。
然后他借着旋转的惯性，把剑送向了穆勒的手腕。
穆勒满脸不可置信。
他收剑回防，却慢了那么一瞬。亨利的剑尖擦过他的护腕，刺破了皮肉。
血珠飞溅。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这是亨利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伤到穆勒。
但是穆勒没有停下。
他任由手腕流着血，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亨利的剑刃，用力一拧。
亨利感觉到剑身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几乎要脱手。他猛地抽剑，带出的血洒了一地。
穆勒的铁手套上有血汩汩流出，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重新握紧剑，看着亨利更加认真起来。
接下来的战斗，亨利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差距。
穆勒每一剑都像是法官在宣判，没有商量的余地。亨利的守护剑道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一个孩子试图用手挡住洪水。
他挡得住一剑，挡得住两剑，但挡不住连绵不绝的攻势。
第三十六个回合，穆勒的剑劈开了亨利的防御，剑刃砍在他的头盔上。
亨利踉跄后退，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穆勒的剑尖停在他喉咙前。
“你输了。”穆勒说。
亨利抬头看着穆勒，汗水从额头滴落。
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剑插进地里，撑着站了起来。
穆勒收回剑，伸出手。
亨利犹豫了一下，握住对方的手，被拉了起来。
看台上，拉德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眼角的肌肉在跳动，嘴角却慢慢上扬。
贵族们开始欢呼。为胜利者欢呼，为这场比赛本身。
他们都懂剑术，都知道刚才他们目睹了什么，那是两种巅峰剑道的碰撞，每一个回合都值得被写进教材。
瓦茨拉夫国王拍了拍手：“好！这才是真正的剑斗！彼得，你说得对，两座山打架，碎了的是山石，立着的是山魂。”
场边，穆勒拍着亨利的肩膀，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温度：“你还年轻，未来是你的。”
亨利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一定会继续努力，明年的比武大会，一定会赢回来。”
穆勒摇头：“有这样的精神就好。但你要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距离真正的剑术巅峰还有很远的距离。”
亨利愣了一下：“您这话的意思是...”
穆勒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目光落在彼得身上：“因为彼得殿下就没有参战。如果他参加比赛的话，我恐怕十招之内就会落败。”
亨利顺着穆勒的目光看向彼得。
那个坐在国王旁边的王子，此刻正悠闲地喝着酒，仿佛比武场上的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很多人误解殿下，以为他是怕危险才没有参加剑斗、骑枪、混战比赛。”
穆勒继续说着，“只有咱们这些跟他交过手的人心里清楚，那是因为殿下太强了。断档式的强大。如果他参赛，咱们这些人只能去争第二名。”
亨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穆勒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别以为自己输了天就塌了。有殿下那座高山在前面，咱们即便拿下剑斗冠军，依然有十足的追赶动力。”
亨利握紧了拳头：“确实如此。”
远处的钟声响起，宣告着这一天的比赛全部结束。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把天空染成深紫色。
比武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贵族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有人说今天这场比赛能吹一辈子。
拉德季站起身，朝场边走去。他走到亨利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那几巴掌拍得亨利呲牙咧嘴，却没能躲开。
“还行吗？”拉德季问。
亨利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还行。”
“明天还有骑枪比赛，我可是要上场的，为我加油吧。”
拉德季说完，转身就走。
亨利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老家伙今天格外可爱。
“明天的骑枪和混战比赛么？看来的提前炼几瓶止血药剂了。你有几斤几两敢去参加那种猛人成堆的比赛。”
亨利不禁摇了摇头。
4月7日的夜晚，布拉格灯火通明。
复活节的三天假期，连宵禁都取消了。
白天的剑斗比赛还没有完全冷却，人们围在篝火边，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争论谁才是今天的无冕之王。
酒馆里的吵闹声传出去很远，几个醉鬼已经开始模仿穆勒的断山式和亨利的流水剑，结果撞翻了桌子，被老板娘举着扫帚追了出去。
但真正的主角们，都在安静地准备着明天的战斗。
骑枪决斗的名单已经张贴在城堡大厅的公告板上。
一个个名字在烛光下闪着光：皇家副统帅雄狮普罗科普、中波西米亚督军拉德季、北波希米亚督军黑熊图尔诺夫、东波希米亚督军波杰布拉德、南波希米亚督军亨利三世罗森堡、西波希米亚督军施腾堡伯爵、波兹南督军乔治、银色黎明第五队长帅渣汉斯.........
以及灰烬审判骑士团副团长火海孤狼康拉德，狮鹫卫队司令官大嘴约翰，华沙督军红胡子安德烈........
这些人全都摩拳擦掌，准备明天在万众瞩目前取得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