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的春耕一般从四月中旬开始。
泥土的芬芳是春天最好的信使。
彼得骑马在田间小路上慢跑，大白狗布莱恩在越冬麦田里窜来窜去，把几只偷吃麦苗的兔子吓得屁滚尿流。
金雕米霍克蹲在彼得肩头，歪着脑袋看那些农民在田里忙活，偶尔扑扇两下翅膀，吓得几个农妇尖叫着蹲下身。
“殿下，您看那边。”布蕾妮用马鞭指了指远处。
一片冬小麦绿得像抹了油，齐腰高，风一吹就翻起层层波浪。
几个农民正往田里撒粪肥，动作熟练。他们看见彼得一行，远远地摘下帽子行礼。
彼得翻身下马，踩进松软的田埂。
泥土在靴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春天的呼吸。
他弯腰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腐殖质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粪肥的骚气，但对农民来说，这就是丰收的味道。
“这块地用了两年粪肥了吧？”彼得转头问身后的村长。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搓着手说：“好眼力。以前咱们哪知道这个，都是种一年歇两年。自从殿下推广粪肥法，这地越种越肥，我估摸着今年冬小麦能多打两成。”
“哈哈哈，挺好的。”
彼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多打粮食才能吃的饱。”
“您这话说得好。”
村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以前我们种的黑麦亩产就一百多斤，现在换了咱们从斯佩尔特引进的新种，亩产两百斤打底。
再加上休耕期种豆科植物，你把豆子喂牲畜，牲畜的粪又回田里。
说什么，这叫循环农业，你明白吗？我听不懂，但是觉得挺厉害。
大家都说王子殿下是圣徒，否则不可能连种田都会。”
布蕾妮在后面“噗嗤”笑出声。
彼得无奈的一笑，在十八岁之前，他在塞德莱茨可是和农夫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种田他还是会的。
彼得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远处，几个年轻的农民正在用新式铁犁翻地。
那铁犁是特罗斯基工场的新产品，犁头淬过火，又硬又锋利，加上曲辕设计，一头牛就能拉动。
“集体化之后，大家干活劲头怎么样？”
彼得一边骑马往前走，一边问。
村长跟在马旁边，小跑着说：“那还用说！以前一多半的时间给领主干活，谁肯出力？如今大家都知道干活就是为自己，殿下还免了那么多税乱七八糟的税，这干活儿的劲头，比抢老婆还大！”
彼得笑了：“那你们村的小伙子不得累趴下？”
“哪能啊！先挣粮食，挣够了再娶老婆。”
村长嘿嘿一笑，“娶了老婆让她在生孩子，长大了又能继续下地干活。”
........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布蕾妮，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特罗斯基、库腾堡集体化搞了两年，布拉格周边集体化搞了一年。三月风暴收缴的土地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效果比想象中好。
当他们发现集体的力量能让他们吃到饱饭时，就变成了干劲满满。
“殿下，”村长突然压低声音，“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们村里耕牛不多，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去买，您有好门路吗？”
“这是个问题。布蕾妮，记下。”
彼得勒向后挥了挥手。
布蕾妮点点头，在随身的纸上记了几笔。
在机械化开始之前，驮马与耕牛是种田的重要劳动力。
或许可以向波兰和立陶宛等游牧民多购买一些。
自己派遣雇佣兵帮助立陶宛打仗，他们得用东西还账啊！我看他们的马匹和牛就不错。
彼得也暗暗记下这点。
彼得又骑了一段路，来到一片新开垦的梯田。梯田沿着山坡一层层铺上去，每一层都用石块垒了边墙。
几个农民正往梯田里撒豌豆种子，旁边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第三生产队豌豆田”。
只要解放桎梏，农民总有办法为增产找到出路。
太阳西斜的时候，彼得一行回到布拉格。
城外的麦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彼得骑在马上，看着这片土地，久久不语。
“殿下，”布蕾妮策马靠近，“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
彼得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但是单靠种粮却无法让农夫富起来，也无法让国家强大起来。”
第二天一早，彼得继续带着布蕾妮出了布拉格城门，沿着伏尔塔瓦河向北走。
河水哗啦啦地流着，水面上漂浮着几根木头，顺流而下。
远处，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像是有几百个铁匠同时在打铁。
彼得勒住马，侧耳听了听：“这是哪里传来的？”
布蕾妮指了指前方三里地的一处河湾：“那里在建工场，您忘了？特罗斯基的三号纺织场和四号宝石加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