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彼得催马小跑,很快就到了那片河湾。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讶。
河岸边,一座座新建的厂房沿河排开,白墙红瓦,窗明几净。
每个厂房的墙上都刷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狮鹫标志,那是皇家商业行会的徽章。
厂房前面的空地上堆满了原材料,西里西亚的羊毛捆成一捆捆,图尔诺夫的原石装在木箱里,帕夫洛夫的圆木堆得像是小山。
工人正在装卸货物。
一个光头大汉扛着一捆羊毛从彼得面前走过,那捆羊毛少说得有两百斤,但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跟拎了只鸡似的。
“这工场建了多久了?”彼得问身边的一个监工。
监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干净的亚麻衬衫,手上戴着皮手套。
他认出彼得,赶紧鞠躬:“殿下,三个月前动工,一个月前建成。现在咱们在试生产,正式的开工仪式定在下周一。”
“开工就能招满人?”
“那必须的。咱们给工人的待遇,全波西米亚找不出第二家。”
监工掰着手指头数,“学徒工一个月十五个银币,正式工三十个,熟练工五十个。包三餐,包住宿,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您说,这条件一开出来,布拉格的年轻人不得抢破头?”
“抢破头?”彼得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他走进纺织场,里面“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一群蜜蜂在开会。
几十台特罗斯基产的新式织布机一字排开,每一台前面都站着一个学徒,正在师傅的指导下织布。
那些织布机的梭子“唰唰唰”地来回飞,布匹在织机上一点点长出来。
一个老工人正在检查布匹的质量。
他用手摸了一遍布面,又翻过来看背面,皱起眉头:“这台机子张力不对,纬线织得太松了。重新调。”
“调机子?”彼得凑过去问。
老工人转头看见彼得,吓得赶紧行礼:“殿下,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看看。”
彼得拿起那匹布,摸了一下,“确实有点松。你们怎么判断质量?”
老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这是特罗斯基马丁大人定的质量标准。
每匹布都要拉直了量长度,用卡尺量线密度,还要用手摸手感和弹性。
三条标准有一条不合格,就得返工。”
“返工的成本谁承担?”
“谁织的谁承担。质量不达标,学徒扣工资,师傅也扣。所以师傅们看得可严了,生怕徒弟出错连累自己。”
彼得点点头,把布放下:“这个办法好。质量是工场的命根子,谁敢糊弄就让他长记性。”
他走到第二座厂房,那是宝石加工场。
刚进门,一股刺鼻的味扑面而来。
几个工人戴着皮手套,正把一些原石放进水里浸泡。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十颗已经切割好的宝石,红的、蓝的、绿的,在烛光下闪得晃眼。
彼得走过去,拿起一颗刚切好的蓝宝石。
图尔诺夫领地产的宝石被切成了标准的八面体,每一条棱都笔直,每一个平面都光滑。他对着光看了一眼,宝石里没有一点杂质,像是一滴凝固的海水。
“图尔诺夫伯爵领地内还有这好东西,真是让他发财了。”
彼得调笑道。
离开宝石加工场,彼得又走了几家工场。
家具场里刨花满天飞,木匠们正用新式刨床把圆木刨成木板;
水泥场里磨盘轰隆隆地响,石灰石和黏土被碾成粉末;
皮革场里臭气熏天,但工人们戴着口罩和手套,有条不紊地把牛皮鞣制成革。
彼得在每个工场都转了一圈,和工人聊几句,听他们吐槽工资低、伙食差,但转脸又说在这干比种地强多了。
一个年轻木匠跟他说:“殿下,我以前给人当学徒,五年都没出师。
师傅把我当驴使,一天干十二个钟头,就管两顿饭。
现在进了皇家工场,三个月就学会了新式刨床的使用,还评了个二级正式工。
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以前一年挣的都多。”
“那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彼得问。
木匠挠挠头:“先攒着,等攒够了,娶个老婆,然后在城里买栋房子。至于以后,我打算自学数学和绘图,争取评个高级工。听说高级工一个月能挣一百个银币,那日子,做梦都能笑醒。”
彼得哈哈大笑:“有志气。那你好好干,等评了高级工,我亲自给你发证书。”
彼得从工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河边的厂房里亮起了一排排煤油灯,灯火通明,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殿下,”布蕾妮骑马跟在他身边,“您今天看了工场,感觉怎么样?”
“我看到了希望!”
彼得望着那些灯光,“十个工场,每个工场一百个工人,那就是一千个就业岗位。一千个工人能养活一千个家庭,那就是好几千人的安稳生计。
我在想,如果波西米亚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工场,那时候平民才真正会富裕起来,我们的国力才会强盛起来。”
布蕾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但这样会影响农业吧?都去当工人了,地谁来种?”
“哪儿这么容易呢。”
彼得说,“说不定工人当的时间长了,人们反而向往田园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