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一夹马腹,“过去看看。”
他有种预感,自己猜到了那边是什么情况。
果然,当他带着队伍绕过一片橡树林,转上小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咧开了嘴。
那是一片辽阔的河谷草场,几百匹战马正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
有的在奔驰,四蹄飞扬,如离弦之箭直射前方;有的在湖边低头喝水,水面上倒映出马匹俊美的轮廓;有的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尾巴甩来甩去,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而在这些马中间,十几个年轻人正骑着自己的坐骑来回穿梭。
他们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皮背心,头顶系着各色头巾,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从他们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群人是天生的骑手,在马上比在地上还稳。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口哨响起。
彼得看到一个身影从马群中飞驰而来。
一袭红衣,身姿矫健,长发在风中翻飞。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上的女孩与他有段不短的距离,但她已经站起来,踩在马鞍上,身体前倾,像是在一条没有障碍的跑道上冲刺。
“彼得大人!”
玛丽卡,就是她。
彼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玛丽卡在马即将冲到坡顶时,突然收缰,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然后快速向彼得飞驰而来。
然后在两马相聚七八步时,她竟然趁着这股惯性,从马背上直接飞扑过来,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直直撞进了彼得的怀里。
“胡闹!”
彼得在马背上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向后一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她,双手环住她的腰,哈哈大笑。
“你呀,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摔不着!”
玛丽卡的双臂紧紧搂着彼得的脖子,脑袋抵在他的肩窝里,银铃般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
“我骑马的时候比跑步还稳,您是知道的!”
她的身上有一股混合着马皮味、青草味和阳光气息的味道,是那种只属于草原和自由的女孩才有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都是活力和热量,像是一团刚刚点燃的篝火,靠在他怀里,让彼得的整个胸腔都暖暖的。
“殿下,您突然回来,我太高兴了!”
玛丽卡松开他的脖子,后退半步,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彼得的影子,“我以为您还要再等好久才能回来呢!”
“布拉格的事情安排顺利,就提前回来了。还记得我圣诞节给你们写的信吗?我可是带礼物回来了。”
“啊哈,那我可要提前享受了。帕芙莱娜去西里西亚查看银行账目了,下个月才能回来,让我抢先了。”
“净耍这些小心思。”
彼得拍了拍她的脑袋,目光落在那片马群上,“你这个军马场的主管,干得不错啊。一年不见,马的数量好像翻了一倍?”
“可不止翻了一倍!”
玛丽卡骄傲地挺起胸,“我们军马场现在有战马四百四十匹,其中适合上战场的重型战马有一百八十匹,中型混血战马有二百二十匹,剩下的是种马和年轻的小驹。”
“四百四十匹?”彼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年前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只有一百六十匹吗?”
“那是因为您前往西里西亚和波兰打的胜仗越来越多,好的战马缴获之后一部分就送到这里来培育了。”
“人手够用吗?”
彼得记得之前的军马场只有玛丽卡和他的哥哥三四个人,现在一眼望过去,都有十七八个人了。
“我父亲的流浪营地又来了几批人。”
玛丽卡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我从他们中间截留了十几个年纪轻轻、驯马技术最好的小伙子。
他们来了之后,配合营地原有的驯马师,把我们的繁殖效率直接提起来了。
现在每个月的幼驹存活率已经稳定在八成以上了。”
“高级技术人才的引进果然是最重要的。”
彼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你爹没骂你偏心外人?”
“骂了,”玛丽卡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但眼底全是狡黠,“他骂我把最多的好马都分给了营地的新人,一点也不心疼我这个亲女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彼得笑着问。
“我还能怎么?”
玛丽卡耸耸肩,摊开双手,“我就跟我父亲说,您答应给他发通往全国的通行文书。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罗姆人在波西米亚的地盘上迁徙不受阻碍,不受责难。
别说十几个驯马的小伙子,就算把整个流浪营地的驯马师都给我派过来,他也愿意!”
彼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小丫头,果然不是一般的心眼。
“行!”
彼得摘下自己的印章,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就地写了一封授权书,递给玛丽卡,“你拿这个回去给你父亲。告诉他,只要他每年给我们军马场输送五名以上的驯马师,以后波西米亚所辖的土地上,罗姆人可以自由迁徙,不受任何刁难。”
玛丽卡看了那封授权书,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踮起脚尖,在彼得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您真不愧是全波西米亚最好的领主!”
旁边的布蕾妮转过头去,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玛丽卡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不拘小节,这种当着众人面亲吻领主的行为,即便是对她这位参加过骑士比武大赛的人来说,都有点太奔放了。
这让布蕾妮不禁有点吃醋又羡慕。
彼得察觉到布蕾妮的微妙反应,心中好笑,但也懒得点破。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环绕着性格迥异的女性,与其去纠结这些人的小心思,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日子。
晚饭过后,彼得在城堡议事厅里听取玛丽卡关于军马场的详细汇报。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东边那片草场,”
玛丽卡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划过一片绿色区域,“那是我看中的一块地,土壤排水好,草长得茂盛,离水源又近。我已经让人在那里打了好几个饮马池,又在周围种了一圈防风林。”
“战马的品种怎么分配?”彼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