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之所以对长春子和这些汉人工匠如此重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出现，填补了彼得想要开启的化学工业。
道士和炼金术师很像，他们化学哲学的思想始祖，也是当代化学的雏形。
用好了，就能让波西米亚的化学水平突飞猛进。
为此给些优待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还有一些会烧陶瓷的，正好可以将特罗斯基的陶瓷工坊开起来。
晚上，营地里点起了篝火，罗姆人围坐成一圈，手鼓的声音咚咚地响着，有人开始唱歌，有人跟着节奏拍手跳舞，喝酒吃烤肉，气氛其乐融融。
玛丽卡跟在彼得身后，小声问：“您真的不生气吗？那金豆子是假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
彼得笑着说，“假的黄金换不来真的工业，但真的工匠可以造出比黄金更值钱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杯可以救命的药，一门可以破城的炮，一本可以教人读书识字的书。”
玛丽卡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道理。”
彼得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草屋：“长春子这个人，你是在哪里遇见的？”
“去年冬天，我们在勃兰登堡边境遇到的。”
玛丽卡说，“他带着三十多个人，冻得发抖，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我妈看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后来发现他们都会干活，做事又认真，就让他们住在营地最里面了。”
“你妈真是个好人。”
“她一直都这样。”
玛丽卡理直气壮地说，“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刚才你看着长春子那本书的时候，眼神里的光比看着我的时候还亮。”
“那是因为那本书很有价值。”
“那我呢？我没有价值吗？”
“你值钱多了。”彼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你是无价之宝。”
玛丽卡的脸红了起来。
他们走回篝火边，盖伊递过来一碗热酒。彼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
篝火烧得更旺了，火星噼里啪啦地往天上飞。
玛丽卡靠在彼得肩膀上，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遇见你，是上帝给我最好的礼物。”
“那你可要好好的珍惜我，因为跟你有相同想法的女孩太多了。”
彼得挑了挑眉毛。
“哼！”
玛丽卡叉起腰嘟起了嘴巴。
彼得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篝火旁边，长春子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借着火光在看向彼得的方向。
阿兰卡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捧着，仍在看着彼得发呆。
阿兰卡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王子殿下到底是什么人。”
长春子抬起头，看着远处彼得的身影，“他知道《抱朴子》，他看得懂《梦溪笔谈》，他会说我们的话。一个西方的王子，怎么可能会这些？”
“也许是上帝的安排。”
“我不信你们那个上帝。”
长春子摇摇头，“我信的是天道。天道会让该相遇的人相遇，该发生的事发生。他遇见我们，我们遇见他，这大概也是天意吧。”
阿兰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着远处的篝火。
这天晚上的罗姆人营地，比往常热闹得多。酒喝了一碗又一碗，歌唱了一首又一首，火把燃了一根又一根。
彼得没有回城堡。
他在营地里住了一夜，睡在玛丽卡的帐篷里，听她讲这一年她在军马场干的事，听她讲她妈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收留那三十多个东方人，听她讲长春子是怎么用一把只剩半截的剑换了三匹马，听她讲她怎么和汉人女子学做竹编，学做草鞋，学做那种饺子.......
“你会做吗？”彼得问。
“会。”玛丽卡骄傲地说，“明天早上我做给你吃。”
“那我等着。”
夜深了，营火渐渐熄灭，歌声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草屋的飞檐翘角上，照在罗姆人的马车轮子上，照在远处特罗斯基城堡的塔楼上。
彼得躺在帐篷里，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那本《梦溪笔谈》，想着那些汉人工匠，想着长春子说的那句“从萨莱来”，想着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所有事。
金帐汗国分裂了。
帖木儿帝国正在向欧洲扩张。
奥斯曼帝国正在围攻君士坦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