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很复杂。
但也很简单。
你有实力,又懂得给别人活路,就不会有太多敌人。
当彼得带着一百五十号人,马队和马车跨过圣彼得大桥,队伍缓缓靠近城门。
伊斯特万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
城门外的空地上,总督带着二十来个官员已经出城迎接。
身后站着两排穿着干净皮甲的警卫队,姿态恭敬,腰板却挺得笔直。
伊斯特万看见彼得,立刻向前跨了三步,右手按在胸口,弯腰的角度刚好让彼得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
这个姿势犹如演练过无数遍。
“殿下,弗罗茨瓦夫等候您的检阅。”
伊斯特万的声音稳稳当当,充满磁性,听不出丝毫谄媚。
彼得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扫了一眼那些官员,有穿着旧贵族服饰的中年人,也有衣着简朴却腰杆笔直的年轻人,还有个戴圆眼镜的,一看就是大学生。
伊斯特万站在城门口,这种微妙的平衡让彼得觉得有趣,这人既能低头,又不至于折了脊梁。
“这大桥修得挺快。”
彼得扫了一眼自己一行刚才经过的,那条横跨奥得河的砖石混凝土大桥,砖缝里新砌的灰泥还没干透,但已经显得比去年打仗时自己用木排和箱子弄的临时浮桥气派得多。
“用的是俘虏,殿下。那些人手脚还算利索。”
伊斯特万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彼得走进城门。脚下是石板路,新铺的,踩上去没有尘土。
他听见身后传来辎重车的轱辘声,还有学员们的马匹喷鼻声。
“我让人备好了粮草和草料。”
伊斯特万跟在彼得身后半步轻声介绍道:“一百五十人的粮草,十五天的份量。马匹的燕麦和干草各一千五百磅。清水装满了二十只木桶,还在城外泉眼处安排了专人看守,您随时可以取用。”
“连泉眼都想到了。”
“殿下教导过,行军打仗,水源是第一位的。”
伊斯特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收敛了,“况且殿下带着学生,年轻人喝不惯城里的井水。”
彼得心里给伊斯特万加了十分。
这人不仅执行力强,还懂得替上司操心。人才就是人才,放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那些俘虏,你让他们修路,待遇怎么算的?”
“一天三顿黑面包加菜汤。”
“工时长吗?”
“天亮到天黑,但中间歇两次。没人饿死和累死,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财产和劳动力呢。”
“哈哈,你呀。”
彼得点点头。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罚伊斯特万砍树时,这家伙也是一天三顿黑面包,从早干到晚。
这是要把自己吃过的苦,让别人加倍吃一遍啊。
不过也挺好,没有浪费平民的劳动力,就不算什么大问题。
“安排得不错。”
彼得说这话时,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伊斯特万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跟上。
当夜,弗罗茨瓦夫的总督府里,油灯把墙面映成琥珀色。
总督私人办公室内。
长桌上摆着烤乳猪、炖牛肉、黑面包、蜂蜜酒,香气四溢。
彼得边切肉边听伊斯特万汇报工作,军校学员们则在侧厅由教官们带着用餐,隐约间能听到不时传来的笑声和碗碟碰撞声。
彼得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烤羊肉和一壶葡萄酒。
伊斯特万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殿下,我先汇报西里西亚州的行政架构。”
伊斯特万展开羊皮纸:“州下设县、镇、村三级。县的长官从本地贵族子弟和以前管过庄园的管家里挑,打过仗的军功人员也放了一些进去。布拉格大学的学生,我塞了六个,分别安排在三个县当文书。
如今上西里西亚州下辖十二个县,八十多个镇,五百四十个村。下西里西亚也差不多这个数。”
彼得伸手拿起一块羊肉,撕下一小条,嚼了嚼。羊肉烤得不老不嫩,调味偏咸,很适合配酒。
“那六个学生干活怎么样?”彼得问。
“比我想的好。”
伊斯特万说,“他们能把账算清楚,还会写简单的命令格式。有个叫扬的年轻人,给村民写告示时,特意把大字写在上面,下面加小字解释。村民认不得字,他就让镇里管事的念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