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礼貌性地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他注意到普罗科普的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说。
“我的维也纳公爵,您有话请直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普罗科普叹了口气:“好吧,殿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请求您,允许我留在维也纳。”
彼得抬起眉毛。“您不是已经留在这里了吗?”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多待几年,暂时不回布拉格?”
普罗科普搓了搓手,“布拉格那边,约布斯特公爵那边……我跟他并不愉快,见面实在尴尬。而且这里的气候好,多瑙河的风景也美,我在这边住得很舒心。”
彼得不动声色地打量普罗科普的脸色,分辨他话中的真实性。
“叔叔,我理解您的想法。维也纳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您要明白,您可还是皇家禁卫军的副司令。”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现在国家安定了不是吗?也没有打仗的地方,我也并不需要经常驻扎在布拉格吧?”
普罗科普又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殿下开口,我立刻从维也纳出发,听从你的调遣!”
“好吧,如果你真的决定的话。”
彼得漫不经心地说,“另外,明年春天,我需要您派人去和斯洛伐克那边的督军接洽,讨论共同打击多瑙河上的盗匪问题。您能做到吗?”
“小事一桩!”
普罗科普满口答应,“我还可以派使者去布达佩斯,给我那位堂兄,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送去问候呢!”
彼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普罗科普留在维也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叔叔虽然性情豪爽,但在政治上实在不是块好料。把他放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既能给他一个舒适的生活,又能避免他在布拉格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更重要的是,约布斯特公爵少了一个对手,自己的父亲瓦茨拉夫国王少了一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在权力的棋盘上,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又看了看普罗科普醉醺醺的脸色,不知道是他无意间的选择,还是有了高人指点。
总之,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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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年12月15日,彼得没有在文艺繁华的维也纳久留,选择带队继续南下。
马队沿着多瑙河南岸的官道,马蹄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些军校学员分成前后两队,教官在队伍中教他们辨认地形的战术价值。
“看那边,那片丘陵。”
杰士卡指着左前方一片起伏的土坡,“如果敌人从东边来,你们可以在这里布置弓箭手,用灌木丛掩护。等他们走到坡底,火力全开,他们连逃都来不及。”
学员们纷纷掏出学院发放的望远镜张望。
彼得骑在前面,听到身后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年轻人,经过大半年的训练,已经开始懂得用脑子去算计每一步。
彼得一行走走停停,沿途的城堡要塞都换了波西米亚的旗帜,守军是他的人,城主也换成了他信任的军官。
经过格拉茨时,队伍停下歇脚。
这座小城的城墙还在重建中,一个本地铁匠坐在自家店铺门口,叮叮当当敲打着马蹄铁。他看到彼得的队伍,停下活计,脱帽行礼。
彼得示意队伍停下,自己下马走到铁匠面前。
“去年那场仗,你们这里损失大吗?”
“当然不小,看我这条胳膊。”
铁匠指了指左臂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我当时被狮鹫卫队征集为随军铁匠,这伤口就是被威尼斯人的火枪崩的。不过幸好我们打赢了。不然整个格拉茨都要变成废墟了。”
他咧嘴一笑,“现在好了,没有敌人了,日子也安定了。我还想着明年把铺子扩大一点,招几个学徒呢。”
彼得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铁匠的铁砧上。
“这是给您的补偿。好好干,以后会有更多的生意。”
铁匠愣住了,然后急忙摆手。“殿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收您的钱!”
“拿着吧。”
彼得把银币塞进他手里,“就当是给未来学徒的第一份工钱。”
铁匠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不再推辞,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队伍继续南行。
傍晚时分,来到卢布尔雅那附近的一片开阔地。骑术教官康拉德让队伍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残破的城墙和废弃的壕沟。
“各位,你们眼前看到的,就是一年前那场大战的战场。”
康拉德勒住马,声音里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作为当时指挥灰烬审判骑士团参战的首领,他对去年那一场数万人的大战仍记忆犹新。
“当时,奥地利人和威尼斯人在这里集结了超过两万人的大军,企图阻拦我们的南征。他们的营地扎满了整片平原,帐篷连成一片,像是天上的云掉到了地上。我们隔河对峙。”
学员们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憧憬。
“但我们的彼得殿下,只带了二十四名骑兵,就对他们发起了冲击。”
“二十四人打两万?”
一个学员惊呼。
“盲目乱冲是不行的。”
参与过那一战的护卫队成员笑着摇头:“当时彼得殿下带领我们绕过敌人的防线,摸到了他们的火药库附近。
然后点燃了火药桶。那个爆炸啊,轰的一声,整个山坳都被照亮了。
奥地利人以为是我们的大部队来了,乱成一团。我军就趁那个机会,发动了反击。”
“教官,是那场爆炸真的把他们的军心炸崩了吗?”
“爆炸掀翻了周围百米的帐篷,引发了大火,烧毁了他们大半粮草辎重。”
康拉德回忆道:“威尼斯人的火炮和火枪没了火药,奥地利人没了粮食,他们看不到坚持下去的希望。
所以他们的后方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人以为受到了诅咒,有的人以为波西米亚的军队有魔法,还有的人干脆跪在地上向上帝祈祷。
我们的主力趁势发动总攻,只用两个小时,就击溃了那两万大军。
奥地利的两位公爵当场被杀,威尼斯人的舰队指挥官在混乱中被俘。”
我们抓了四千多个俘虏,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
学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赫赫战功。
士兵的热血,就是用这些故事养出来的。
听了这些故事,哪个年轻人不想建功立业,不想衣锦还乡?他们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用敌人的血来浇灌波西米亚的领土,在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彼得骑马走在队伍前面,任由那些故事在风中飘散。
彼得听着康拉德的讲述,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
那场仗,他赢了。但赢的代价是近千战士的生命填进了战线里。
他暗暗告诉自己,战争是最后的选项。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不要用铁;能用铁解决的问题,不要用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