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端着酒杯,看着远方,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谈论天气,“我这个人,向来爱好和平,不喜斗,唯好解斗。但纽伦堡伯爵的立场让我很为难啊。”
你还不好斗?
弗里德里希转过头,看着彼得,嘴唇动了动,心里吐槽了八百句,但却一句也没敢说出来。
“殿下,您……您到底想要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您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可以商量,请不要这样……这样……”
“这样什么?这样残忍?这样野蛮?还是这样好客?”
彼得放下酒杯,看着他,“大主教阁下,我觉得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是被教皇评价为圣徒的人啊。”
弗里德里希无言以对。
“我知道,您是来调停的。”
彼得站起身,走到高坡边缘,看着远处的纽伦堡城,“我可以给您一个机会,让您进城去问问纽伦堡伯爵,他是否想要和平。如果他想,让他好好想想可以拿出什么诚意,我在这里等着。”
他转过身,看着弗里德里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平静的严肃。
“但如果他不想,那我也不介意,多炸几天,反正我这里的火药多得是,足够把纽伦堡炸成一片废墟。”
弗里德里希看着彼得,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火光映照下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年轻人,竟然在谈笑间想要摧毁一座城市,在宴会上策划一场屠杀。
“我……我这就进城。”
弗里德里希站起身,也不敢再吃宴席,声音有些颤抖,“我这就去问问他,请他……请他斟酌。”
“很好。”
彼得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康拉德,送大主教阁下进城,路上小心,别让炮火伤到他。”
“遵命,殿下。”
康拉德应了一声,走到弗里德里希身边,“大主教阁下,请。”
弗里德里希跟着康拉德走下高坡,脚步有些踉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炮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坡上的彼得,那个年轻人正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纽伦堡城,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那一刻,弗里德里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玩游戏,一场把整个神圣罗马帝国当做棋盘的巨大游戏。
而他,美因茨,科隆,纽伦堡,甚至包括鲁普雷希特皇帝,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被这个年轻人随意摆布,随意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纽伦堡城的道路。
炮声已经停了。
但他心中的警钟却在不停敲响。
“战争啊,快点结束吧!”他低声自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群白色的幽灵在跳舞。
而高坡下的纽伦堡城,还在炮声中颤抖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发出绝望的呻吟。
里面的纽伦堡伯爵,此刻正站在城头里,看着墙上那幅摇摇欲坠的家族纹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投降,要么死亡。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向城门,车上坐着一位满面愁容的大主教,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的叫道:
“约翰,开门,是我。”
纽伦堡伯爵惊喜的向下张望,看到了自己的这位堂兄。
城门的铁锁哗啦响了一声,铰链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城门后面是一条满是碎石的道路,两旁站满了神色紧张的士兵,手上的长矛沾着尘土和凝固的血液。
有些人头上裹着绷带,有些人脸上带着烟灰。
穿过这片人群,科隆大主教终于看到那座伯爵府邸。
府邸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破旧的家族纹章旗帜,苍鹰图案在风中飘动。可那鹰的样子,确实像受了伤,翅膀耷拉着,垂头丧气。
他踏进大门,走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来到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火炉里烧着几根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墙角堆着几件武器,一张长桌上放着地图和文书。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纽伦堡伯爵就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双手撑着脸。他抬起眼睛时,眼窝深陷,像几宿没睡了。
“堂兄,很感谢您能赶来,我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直到你的出现,让我感觉自己还有坚持下去的希望!”
纽伦堡伯爵开口,声音带着振奋与喜悦。
科隆大主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来也帮不了你。”
科隆大主教选择实话实说:“我时刻记着自己出身霍亨索伦家族,也记着家族在托举我时付出的代价和金币。但你应该知道,我所在的科隆教区,缺少资金,缺少兵力,能给你的帮助很少。”
“这....我知道。但您能在这时候到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纽伦堡伯爵兴奋劲儿过后,也意识到,自己这位堂兄只带了十几个随从赶来,对大局根本无济于事。
“那您身后的美因茨大主教怎么说?他是什么态度?”
纽伦堡伯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紧跟着追问。
科隆大主教手停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道:“美因茨大主教想要调停战争,但又害怕彼得拒绝,更不愿真的参合进战事里。即便他有心参战,你真的还能坚持的住吗?你需要做出选择了。”
纽伦堡伯爵苦笑了一下:“选择?我现在还有选择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纽伦堡城,城墙已经被轰得破破烂烂,几座塔楼的尖顶被砸断了,像被折断了脖子的天鹅。
城区里有几处还在冒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连续多日的炮击,吓破了所有人的胆子。我现在想守城,可城里的士兵连剑都握不住了。商人要开门做生意,市政官逼着我投降。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纽伦堡伯爵面对堂兄也没有遮掩,直接将困境讲了出来。
“约翰,我已经看出来了,彼得完全拥有快速破城的实力,一直忍而不发,一定是想用最小的代价破城。”
大主教也帮忙分析。
“不可能啊,几天前那些商人想要投降献城,却被他拒绝了........”
纽伦堡伯爵摇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等着出城求降的人是你呢?”
大主教点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