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所有选择都通向深渊。
当你知道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要踩碎自己的一部分时,人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成长的代价。
纽伦堡伯爵约翰·霍亨索伦站在屋内,看着火光映照下那面摇摇欲坠的家族纹章旗帜,苍鹰的翅膀无力地垂着,像被折断的天使。
耳边是堂兄刚才的话,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心上。
“他在等着出城求降的人是你。”
这句话反复回荡,让约翰感到一阵眩晕。他没有戴手套的手,扶着城堡粗糙的石墙,硌得手掌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科隆大主教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的堂弟。
“约翰,时间不多了。”
大主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纽伦堡伯爵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堂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堂兄,你知道我这一生最骄傲的是什么吗?”他突然问道。
科隆大主教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最骄傲的,是我们霍亨索伦家族的名声。”
纽伦堡伯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祖父,我的父亲,他们用一生维护了这个家族的荣誉。我曾经以为,我也能做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科隆大主教站起身,走到约翰身边,“面对那位殿下的火炮,能坚持这么多天,已经证明了你的勇气。”
“坚持?我哪里是在坚持,我是在等死。”
纽伦堡伯爵苦笑了一声,“只是我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慢,这么折磨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继续说道:“每一声炮响,我都以为城破了。每一次火光,我都以为是我的命运终结。可它们就是不停,就是不断提醒我,我还活着,还要继续承受。”
科隆大主教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堂弟。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堂兄,你说得对。”
纽伦堡伯爵突然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我没有选择了。要么投降,要么死亡。既然都是死,那我还不如死得像样一点。”
“你想做什么?”
科隆大主教有些紧张地问。
“出城,去见那位殿下。”
约翰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亲自去求降,用我的尊严换取这座城的安宁。”
“可你今晚不是说过,出城也无济于事吗?”
“我说过,那是我想错了。”
约翰走到桌边,拿起那封已经被揉皱的讨伐檄文,重新展开,看着上面的文字,“这位殿下说得对,我确实做错了。错在不该参与那场不义的战争,错在不该高估自己的实力,错在不该低估对手的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科隆大主教:“但最错的,是我以为自己还能逃过惩罚。”
科隆大主教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一个侍从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人,不好了!城里闹事了!那些商人贵族们又聚集在市政厅前,他们要求……要求……”
“要求什么?”
“要求大人给个说法,如何才能保护城市。”
约翰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这些商人,真是我的好子民啊。”
他的笑声里带着苦涩,“当初是他们鼓动我参战的,说帝国皇帝会给纽伦堡带来繁荣。现在战败了,他们又第一个跳出来要背刺我。”
“商人就是这样。”科隆大主教叹了口气。
约翰收起笑容,对侍从说,“告诉那些商人,我明天会给他们答复,让他们安心等着。”
侍从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约翰转向科隆大主教:“堂兄,我决定了。今夜就出城。趁那些商人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先见到那位殿下。”
“现在?”
科隆大主教有些惊讶,“天这么黑,这样太危险了。”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拖延,犹豫就会败北啊。”
约翰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剑,“堂兄,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还是留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科隆大主教站起身,整了整法衣:“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来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在你谈判时,为你求求情。”
约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走到书房,推开门。妻子和儿子正在里面,看到他们进来,妻子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忧虑。
“我要出城一趟。”约翰没有多解释,“去谈判。”
“现在?”妻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现在。”约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不去,我们一家人都活不了。如果去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妻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吧,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约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听话,等爸爸回来。”
儿子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天真的信任。
约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科隆大主教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后门。
夜风中传来市政厅那边的嘈杂吵闹声,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他们的心脏。
“走吧。”
约翰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希望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它。”
科隆大主教也上了马,两人在黑夜中策马而行,身后的城门悄然关闭。
夜风吹动着他们的衣摆,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空气里飘荡着焦臭的味道,那是炮火在城里燃烧的痕迹。
“堂兄。”
约翰开口,“你说,那位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科隆大主教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绝不会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那我该怎么谈判?”
“第一,认错态度要好。第二,解答要诚恳。第三,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
科隆大主教掰着手指说,“否则,这场谈判就没有意义了。”
“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