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奇妙的事情莫过于此:当你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握着别人梦寐以求的宝藏。
“殿下,您想要那份债务?”
约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彼得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到什么端倪。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轻松表情。
“是的,那份西吉斯蒙德欠你们家族的债务。”
彼得走近两步,靴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我听说,那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约翰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这份债务,这份他父亲老霍亨索伦引以为傲的杰作,但也非常难以兑现,甚至成了一笔烂账,如今却成了他手中重要的筹码。
“殿下,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我必须告诉您实情,以免您日后感到被欺骗。”
彼得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那是在1397年。”
约翰开始讲述,“我的父亲,老霍亨索伦伯爵,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地面上,仿佛那些往事就刻在石砖的缝隙里,然后往事在面前开始展现。
九年前:
纽伦堡的议会厅里充满了争吵声。商人们为了税收比例争得面红耳赤,贵族们为了领地边界互相指责。老霍亨索伦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这些人像市集上的小贩一样讨价还价,心里涌起一阵厌倦。
“我们在这里争夺几个铜板,而真正的大鱼正在游过我们身边。”老伯爵后来这样对儿子们说,“我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霍亨索伦家族跨越阶层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西吉斯蒙德,匈牙利国王,卢森堡家族的继承人。
当时西吉斯蒙德正在镇压特兰西瓦尼亚的叛乱,军费开支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他需要钱,非常需要。
“借给他十万金币。”老伯爵做出了决定。
“十万?”
约翰记得自己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那可是我们家族多年的积蓄!”
他的哥哥腓特烈也提出异议。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记住我们。”
老伯爵却眼中闪烁着野心,“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出十万金币的。”
协议签订那天,老伯爵特意穿上了最华丽的礼服。他在合同上写下了利息数字,那数字高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西吉斯蒙德签了,因为比起输掉战争后的下场,这点利息算不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利息滚到了十八万金币。西吉斯蒙德还不起,也不打算还。
于是处心积虑的老霍亨索伦伯爵提出了一个对赌协议。
那份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如果西吉斯蒙德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就要将勃兰登堡选帝侯的位置封给霍亨索伦家族。
作为交换,那十八万金币的债务一笔勾销,霍亨索伦家族还会继续支持西吉斯蒙德的政治野心。
债务缠身的西吉斯蒙德同意了这份协议。
老伯爵在纽伦堡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甚至在临终前仍将此当做自己值得炫耀的手笔。
约翰和哥哥腓特烈也开始钦佩父亲的决断,并为此努力。
为了这份协议,身为长子的腓特烈离开了纽伦堡,投身西吉斯蒙德麾下担任将军,去开拓未来。
而作为家族次子的约翰则在父亲去世后继承纽伦堡伯爵之位,守护家业。
美好的回忆结束,如今却只剩一片苦涩。
约翰叹息道:“我的父亲认为,家族的未来在勃兰登堡,而不是在这个被商人贵族把持的纽伦堡。”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彼得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他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阶梯的道路。”
如果不是彼得介入,霍亨索伦家族正是通过这笔债务,获得勃兰登堡那片广阔的领地,慢慢发展壮大,统一了德意志。
“但现在,那条路断了。”
约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样说?”
“殿下,您问为什么?”
约翰苦笑一声,“因为西吉斯蒙德兑换承诺的前提是成为神罗皇帝。而您就在这里,站在纽伦堡的城堡里。有您在,西吉斯蒙德成为神罗皇帝的机会,就像夏天的雪花一样渺茫。”
这些年来,西吉斯蒙德对腓特烈礼遇有加,但从未真正讨论过勃兰登堡选帝侯册封的具体细节。
每一次腓特烈提起这个话题,西吉斯蒙德总是用自己还不是皇帝来搪塞过去。
“你说得对,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