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羊皮纸,那是他的书记官刚才呈上来的城市税收报表,“西吉斯蒙德成为皇帝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这份债务对我而言,仍然有价值。”
约翰皱起眉头,他试图理解彼得的意思,但脑中的猜测就像迷雾一样模糊。
“殿下,请原谅我的愚钝,但我实在想不出这份债务除了换取选帝侯位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用途。”
彼得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轻松感。
却并没有回答约翰的问题,只是又重新拿起了税收报表。
彼得心里有自己的答案。
他想到的,是勃兰登堡那个选帝侯的位置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西吉斯蒙德卖给了约布斯特公爵。
一个选帝侯的位置,卖给两个人,这买卖做得可真精明。
而约布斯特公爵,是他彼得的盟友。约布斯特曾答应过,如果兹诺伊莫会战结束,国王回归后彼得仍支持他统领国家政务,就把勃兰登堡让给他。
可是约布斯特公爵担任国王之手快一年了,一直没有兑现承诺。
彼得有些急了。
成为神圣罗马帝国七大选帝侯之一,对他的政治地位来说,是质的飞跃。
那不是波西米亚王子可以比的。
选帝侯,意味着他有权投票选举皇帝,有权参与帝国的核心决策,有权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帝国议会的最前列。
所以,他攻打纽伦堡,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拿到这份债务。
拿到这笔债务,他就有办法借西吉斯蒙德的手,把自己推上选帝侯的位置。
至于西吉斯蒙德会不会配合?
彼得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一年前,他们在斯洛伐克有过一次秘密会面,签了一份密约。
在那份密约里,两人继续保持“表面敌人”的姿态,以欺骗第三方。私下达成“互不侵犯、暗中支援、情报共享、贸易优先”的框架,形成实质性的攻守同盟。
彼得会获得勃兰登堡选帝侯位,西吉斯蒙德则放弃皇位争夺。这种利益交换,将两人的权力版图无缝对接。
西吉斯蒙德也需要这个借口,来摆脱“一地两卖”的隐患。
毕竟,卖了同一个东西两次,一旦事情败露,他的信誉就会崩塌,国内封臣和外国诸侯很难再信任他。
所以,这笔债务,就是最好的障眼法。
彼得收回思绪,看向约翰,脸上挂着微笑:“这笔交易,你并不吃亏。”
约翰眨了眨眼睛,心里算了一笔账。
西吉斯蒙德的这笔债务,已经成了一份永远收不回来的烂账,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放在手里只会引来西吉斯蒙德的憎恨,以及彼得的敌意。
而霍亨索伦家族留在纽伦堡的资产,城堡、庄园、商业份额,加起来起码值二十万金币。如果没有彼得放他一马,这些都会化为灰烬。
但现在,他只需要用一笔根本收不回来的债务,就能换来整个家族的保全。
这买卖,太划算了。
“殿下英明。”
约翰单膝跪地,低下头,“我愿意将这笔债务的全部文书、契约、凭证,无偿转让给您。”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
彼得拍了拍约翰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就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战马。
“你会得到你应得的。你的家族封地不会有任何问题,你的子女会继承你的爵位和领地,只要你忠诚于我,霍亨索伦这个姓氏,还会在德意志的土地上继续存在下去。”
约翰鞠了一躬:“谢殿下恩典。”
“去把相关的文书和条约文本拿来吧。”彼得说,“让我们把事情办完,记得再给你兄长写一封信。”
“给腓特烈?”
“是的。”
彼得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鹅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些墨水,“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债务已经被转移到我的名下,告诉他不要有非分之想。如果他聪明的话,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约翰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长,那个意气风发的腓特烈,那个为了家族未来远走匈牙利投靠西吉斯蒙德的腓特烈。
如果他知道纽伦堡丢了,家族债务被转移了,霍亨索伦家族的未来已经不在勃兰登堡而在彼得的庇护下了,他会怎么想?
“殿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如果我兄长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呢?如果他执意要跟您争夺勃兰登堡选帝侯的位置呢?”
彼得他放下鹅毛笔,转过身,目光落在约翰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我会亲自领兵前往匈牙利,让你兄长知道什么叫分寸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