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渗入骨髓。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我会劝告兄长的。”
第二天清晨,约翰带着所有的债务文书和条约文本来到了城堡的议事厅完成了交接。
不但有当年签署的借款协议,还有利息计算的明细,以及这些年来少的可怜的还款记录。
可见西吉斯蒙德是真缺钱。
彼得拿起那些羊皮纸,一张张地翻阅。专注地看着,偶尔点点头。
“记录很详细。”
彼得放下羊皮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文书没有问题。”
彼得站起来,走到约翰面前,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去吧,好好生活,或许有一天,帝国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现在,你需要避避风头。”
“是,殿下。”
约翰明白彼得话中避风头的意思,随着纽伦堡解围,人们也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向四方,纽伦堡伯爵约翰屠杀市政厅议员的恶行,已经传遍四方。
彼得看出他的沮丧,笑着安慰道:“活下去才有定义未来的权利。就像六十年前,这些议员屠杀镇压纽伦堡行会工人一般。
他们通过那次屠杀,彻底奴役了这座城市的上万名手工业匠人。纽伦堡的财富与名望最终都归于他们之手。
而六十年后,你的行为,何尝不是上帝在借你的手,在替当年的冤魂翻案呢?”
约翰闻言精神一震,满眼期盼的看向彼得。
六十年前,霍亨索伦家族还没成为纽伦堡伯爵。
纽伦堡受黑死病影响,人口暴跌,经济压力剧增,手工业行会试图争取议会席位和政治话语权,发动了挑战贵族统治的起义。
门阀贵族在皇帝查理四世的特许支持下,武力镇压了起义。
随后通过法律手段,将市议会席位严格限定在约43个显贵家族内部世袭,行会被彻底剥夺政治参与权,仅保留成为牛马苦工的职能。
查理四世虽然被誉为一代明君,其实治理水平也就那样,给后代挖了许多坑。
在他死后,纽伦堡就被这些议员寡头们控制,再也没给瓦茨拉夫四世上贡过一枚金币。
你说坑不坑儿子?
都说六十年一轮回,彼得和约翰现在又血洗了这些议员寡头,自然要有一个新的说法儿。
“只要你好好听命。我会逐步将这些贵族议员的恶行宣传出去,到时候你的名声自然会回暖。现在,去耐心等待吧。”
彼得轻飘飘的说道。
可这话听在约翰耳中,却如闻天使之音。之前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
家族荣誉似乎也看到了复苏的迹象。
“谨遵您的谕令,殿下。”
约翰欣喜的离去。
回到家里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支鹅毛笔,蘸了些墨水,在羊皮纸上开始写信。
“亲爱的兄长腓特烈:
我不得不怀着复杂的心情给你写这封信。
纽伦堡已经陷落,波西米亚的彼得王子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座城市。
我没有力量抵抗,在权衡利弊之后,我选择了保全家族。
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将家族在西吉斯蒙德国王手中的那份债务转移到了彼得王子名下。
兄长啊,我知道你为这份债务付出多少心血。父亲在世时经常提起,他最大的骄傲就是用这份债务换取了一个勃兰登堡选帝侯的承诺。
但如今,这份承诺在彼得王子面前已经毫无意义。他掌控了纽伦堡,掌控了我们家族的命运,也掌控了那份债务。
我只能做出这个选择,为了家族,为了妻儿,也是为了你。
彼得王子承诺保护我们家族的封地,保证我们的家人安全,允许我们继续拥有霍亨索伦的姓氏和爵位。
如果你有兴趣,你可以继续在西吉斯蒙德国王麾下服役,但请不要再用霍亨索伦家族的名义去争取勃兰登堡选帝侯的位置。那是彼得王子的目标,你的执着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难以预料的灾祸。
我了解你的倔强。我也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懦弱。但请你想一想,如果老父亲还活着,他会怎么做?他会选择让家族毁于一旦,还是选择保全家族,等待时机?
兄长,你是霍亨索伦家族的骄傲。但请你记住,家族比个人更重要,家业比头衔更有价值。
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愿上帝保佑你。
你的弟弟,约翰·霍亨索伦。”
写完最后一个字,约翰放下鹅毛笔,看着自己写的信。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刚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与兄长之间的纽带。
希望兄长能够理解他。
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用蜡油封住,盖上家族纹章,唤来家仆,将信件传递。
“去吧。”
约翰站在那里,看着仆人消失的方向,心头涌起一抹复杂。
他知道,不管腓特烈做出什么选择,他们兄弟之间都已经隔了一层无法释怀的隔膜。
与此同时,彼得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那是给西吉斯蒙德国王的信,内容简洁明了。
同样派人送去了匈牙利。
五天后。
匈牙利的布达城堡。
西吉斯蒙德国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封刚从纽伦堡送来的信。
他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皱眉,然后是疑惑,最后是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他几乎是从王座上跳起来的,吓得旁边的侍从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这简直就是上帝送给我的新年礼物!虽然新年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国王把信纸举到头灯下,又看了一遍。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年轻的波西米亚王子,居然能这么顺利地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把勃兰登堡选帝侯一地两卖的那件事,一直让他寝食不安。
一旦事情败露,他的信誉就彻底完蛋了。
可现在,这个麻烦突然就消失了。
“果然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
他不禁喃喃自语,嘴里哼着小调。
他无比庆幸自己一年前在斯洛伐克与彼得做出的密约,这让两人之间有了难言的默契。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彼得已经拿到了债务,那自己不就有一个绝佳的借口,可以用来继续画饼吗?
“快请霍亨索伦伯爵来见我!”
随着国王的命令下达,不到一个小时,一身戎装铠甲的匈牙利统帅霍亨索伦伯爵大跨步进来。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久前从纽伦堡送来的信使口中,得知了弟弟约翰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