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眼瞅着要农历七月了么?一般来说,农历七月十五前后,人参籽成熟变红,也就是红榔头市。
大多数放山人都会赶在这之前就进山,寻找人参。
沈国栋是太平沟生产队的副业队长,自打他当上这个副业队长后,也没领着社员搞什么副业。
之前王长武就提过了,今天由沈国栋组织副业队,领着副业队进山去放山挖棒槌。
副业队进山可不是三天两天,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如此一来,沈国栋可就没时间来东江沿,去遛那个老埯子了。
那天沈国栋说起这事儿,江海就提议,干脆他们早点儿进山转转,就算赶不上红榔头市,能赶上青榔头市也行啊。
沈国栋一寻思也对,那处老埯子一直没能去转转,他也不死心。
当然,对外头就不能说是放山了,沈国栋只说是答应了江彩凤,要陪她进山去捡蘑菇、挖药材,晚两天回家。
七月二十六这天清早,冯立民、张国福、孟德宏三人动身返回太平沟。
沈国栋和江彩凤背上背筐出发,从林子里穿过去,前往小片荒附近的林子。
至于江海,则是扛着锄头,步行前往那片荒地。
不管谁见着了打听,他就说是去自家小片荒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活。
沈国栋他们穿林子,肯定没有江海走的快,双方约定好了,江家小片荒地头碰面,不见不散。
这一趟进山,主要就是为了放山找棒槌。
因此,出发之前,沈国栋特地叮嘱了江彩凤,进山之后不管遇见什么,都不能大呼小叫的。
放山就要守放山的规矩,遇见啥喊出来了,那就得都拿着。
比如说遇见蘑菇,有人喊了蘑菇,那就必须把这一片蘑菇全都捡着带走。
要是遇见蛇了,也不能喊蛇,否则的话,就必须把蛇抓起来带走,这是老辈儿人留下的规矩。
因此,江彩凤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国栋身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前几天刚下完雨,这一路上还真是看见了不少蘑菇。
除去松蘑之外,现在小黄蘑、扫帚蘑、趟子蘑啥的也都陆续出来了,他们经过一棵倒下的榆树时,还发现那榆树上长了不少榆黄蘑呢。
江彩凤牢牢记着沈国栋的叮嘱,愣是没吭声儿。
俩人费了不少工夫,总算是来到了江家那片荒地附近,跟江海碰了面。
三人一起进林子,来到上次他们挖到棒槌的埯子那里。
江海带着闺女和姑爷,一起跪在老埯子前,诚心祷告,求山神爷老把头保佑,这一次进山能找到大棒槌。
之后,三人就从这老埯子开始,并排往山上走。
沈国栋在右边,江海在左边,江彩凤在中间,各自离着能有一根索拨棍的距离,边走边用手中的索拨棍扒拉前面的草木。
放山讲究是宁落一座山,不落一块砖,就是说排棍的过程中,必须仔仔细细去找,不能有半点儿疏漏。
三人从老埯子一直走到山顶,什么都没发现,于是调转方向,再从山上并排往下找。
就这么来来回回,整片山坡都快找遍了,也没见着棒槌的影子。
“按说不应该啊,这时候棒槌籽儿开始变色儿了,不是纯绿色,咱不能看不见啊,咋就没有呢?”
三人转悠了一头午,又累又热,口干舌燥的,只能停下来休息。
沈国栋看着整片山坡,这地方既然能出来一苗大货,肯定就还有,哪怕不是六品叶,也能有五品叶或者四品叶啊。
为啥他们转悠了这么长时间,什么线索都没有呢?
“哎呀,累死我了,国栋,快把水给我,我喝口。”
江彩凤累得脸上通红,额头上全都是汗,她也顾不上那些了,将背筐随手一扔,倚着一棵松树便坐了下来。
其实跑山就这样,如果上山能遇见东西,越干活越有劲,根本就不会累。
可要是啥都看不见,就是闷头走,没多会儿就累的不行了。
江彩凤这会儿就是如此,一上午满山溜达没收获,她就有点儿赖叽了。
沈国栋见状,忙把水壶递过去,江彩凤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总算觉得嗓子舒服点儿了。
“你说,能不能是有人来过,把棒槌挖走了?或者,这周围就那么一苗参?”江彩凤看着沈国栋,随口问道。
“不好说。那苗参后来的芦头都有七八十年,不算之前的,这七八十年里头,肯定开花结籽。
那些参籽落地出苗,按正理这附近最少也得有四品叶、灯台子啥的,可咱们转悠了这半天,啥都没遇见。
闹不好真的是有人来过,把别的棒槌挖了。”沈国栋摇摇头,他也说不准咋回事儿。
毕竟这里离着村子不算特别远,而且就在荒地附近,保不齐真的有人在这儿挖到过棒槌,只是江海父女不知道罢了。
“算了,咱们就豁出去一天,把这片山坡都转悠一遍,有没有的也就都死心了。”
眼前的情况不太乐观,沈国栋也没有多大信心,就打算把这片山坡压一遍,没有的话,就打道回府。
“行,就这样吧,反正咱也就是来碰碰运气,有更好,没有就拉倒。
反正咱之前已经挖了那么大一棵了,做人得知足。”江海点点头,也赞同沈国栋的说法。
三人原地休息了一阵儿,多少缓过劲儿来,江彩凤的脸上也没那么红了。
“走吧,咱们继续,还剩下没多远了,坚持一会儿啊。”
沈国栋伸手把江彩凤拽起来,轻声哄着她,顺势帮江彩凤整理后衣襟。
刚才江彩凤靠着树坐下,衣襟被压皱了。
“你看你,坐下的时候也不看看,找棵好点儿的树啊,那松油都沾衣服上了。”
沈国栋瞧见江彩凤衣襟底下有块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瞅,是松油。
夏季天热,松油黏糊糊的,沈国栋不能直接用手去擦,于是就弯腰想摘片叶子。
结果他这一弯腰的工夫,忽然发现江彩凤刚才坐下的地方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沈国栋忙上前一步,伸手拨开眼前已经被压倒的蒿草。
“棒槌。”沈国栋盯着眼前被压倒的一株植物,激动的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