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天的工夫,就说到了陈学文家要卖房的事情,赵玉梅听见了,眼前一亮,忙打听陈家要多少钱。
她的想法跟王长武一样,别看汤河离着太平沟不远,可是总这么来回跑,确实不方便。
如果陈家那房子价钱合适的话,买下来再好不过了。
可是一听陈家要的那个价钱,赵玉梅忍不住叹气,“不行,价太高了。
要是三百来块钱还行,咱把咱家这房子卖了,再添个百八的就能买下来。”
王长武家那房子不算很好,估计也就能卖个两百块左右,相差太多了,王家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王金花一听,就想说她这有钱,可以借给王长武两口子,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这事儿,得空私底下跟王长武两口子商议,毕竟还有冯立民和张国福呢,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这些。
王长武又提起,想把沈国栋提上来,当生产队长的事,询问王金花的意见。
王金花能有啥意见啊,在她眼里,儿子就是最优秀最出色的,干啥都行。
当然了,面儿上还得谦虚几句。
“哎呀,这不太合适吧?他才多大啊,不到二十,黄嘴丫子都没褪干净呢,旁人能服他么?”
“婶子,你这话说的,国栋差啥啊?你就说咱村年轻一辈儿的人里头,还有谁能跟国栋比?
我就觉得,国栋当队长一点儿问题没有,我们全力支持。”
冯立民一听,先不干了,仗着酒劲儿,一拍桌子,大声道。
“对,对,立民说的对,我也觉得国栋当队长最合适。
婶子,你就别管了,这事儿看王书记安排。”
张国福那边也大声附和,反正在他们眼里,沈国栋就是最有能力的那个,谁也赶不上沈国栋。
“老舅,队长不队长的都是后话,我先兼着副业队长、民兵队长也行,不影响咱村的日常工作。
不过,我还真是有点儿别的想法。
你说咱村离着林场远,离着公社也不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到冬天大家伙儿就没事情干了。
这一冬天,吃饱了不是凑一起打牌,就是东家走西家串扯老婆舌子。
能不能琢磨点儿什么买卖之类的,让大家伙儿冬天有个营生?
别管挣多挣少的,有点儿正事儿也行啊。”沈国栋放下手里的酒杯,正色道。
这事儿其实沈国栋琢磨挺长时间了,一直没说而已。
东北的冬天时间太长了,从十一月初开始,到来年三月末,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都在猫冬,闲着没事儿干。
其实前几年公社刚成立的时候,冬天也给社员安排事情做,比如去捡牛粪马粪积肥、深翻地等。
可那些都不切实际,数九寒天,地面冻的邦邦硬,做这些纯是白费力气,后来就不怎么搞这些了。
沈国栋他们几个冬天倒是不闲着,光是打猎就能挣不少钱呢,最起码改善生活了。
可村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去打猎,他就想找个什么差事,或者买卖,能让村里人一起挣钱。
别管挣多挣少,最起码有点儿事情做,省得那些人一天天不是喝酒耍钱,就是跑破鞋勾搭娘们儿,整的村里头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每年一到冬天,曹丽霞这个妇女组长就特别忙,成天去调节家庭矛盾。
“买卖?咱村这些人能做什么买卖?再说了,现在也不让做买卖啊。”
王长武闻言皱了下眉,他觉得沈国栋这是在异想天开。
如今管的多严啊,打击投机倒把,谁敢明目张胆的做买卖?
“个人不让干,集体呢?咱以集体的名义总行吧?”沈国栋摇摇头。
他们以太平沟生产队的名义来经营,这就是集体经济,想来应该可以。
王长武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干点儿啥?我咋就想不出有啥买卖能做呢?”
沈国栋挠挠头,“我现在也就是有这么个想法,来年我想在咱村整个粉坊,咱漏粉条咋样?
到时候搁周围村屯多收一些土豆地瓜啥的,那玩意儿家家户户都种不老少,吃不上到开春发芽子就扔了。
咱收回来,冬天组织人手漏粉条,到时候运到县里去,或者批给副食品店,或者想办法零售,多少能挣点儿。”
粉条在东北餐桌的地位,不言而喻,可以说没有人能拒绝了一顿白菜猪肉炖粉条。
想一想啊,大冬天的,外头天寒地冻,到时候炖一锅热呼呼的白菜粉条,往桌上一端,吸溜呼噜的吃一肚子,那是啥感觉?
“粉坊?漏粉条?这个能行么?”王长武等人闻言,都愣了,他们还真是没想过这些。
以生产队的名义开粉坊,漏粉条再往外卖?听着好像是行,可又感觉哪里不靠谱。
“别管行不行的,试试呗,实在不行,漏出来粉条咱自己留着吃,正好不用去买了,那还有啥?”
沈国栋对此倒是挺有信心的,据他所知,这十里八乡的还真就没有个粉坊,他们吃的粉条,大多是从山东那头过来的。
那么老远运过来都挣钱,他们自己整个粉坊,还能赔了不成?
“嗯,你先别急,回头我打听打听政策,反正今年已经不赶趟儿了,就算是要干,也得来年。”
王长武沉吟一会儿,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儿,这个可以试试。
“对,对,这不是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老舅你慢慢打听,不着急。
来年开春种地之前,有个准信儿就行,到时候可以发动各家各户,多种点儿土豆地瓜啥的。”
沈国栋嘿嘿一笑,他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本来没打算这时候就说的。
既然王长武有心栽培他,要把他提到队长的位置上,那他咋地也得干出点儿名堂来,免得给王长武抹黑。
不能让别人说,沈国栋是仗着他舅王长武这个靠山,才当上了队长的。
其实沈国栋还有一些想法,眼下还不到时候,不能说。
先看看粉坊这事儿能不能成吧,要是能成的话,往后再慢慢发展。
“来,老舅,咱不说这些了,喝酒。”沈国栋给王长武杯子满上,端起酒杯来,又敬了王长武一杯。
众人就这么一杯一杯的喝,边喝边聊,最开始唠的还是身边的事儿,越唠就越远了,南朝北国、陈芝麻烂谷子的,都能翻腾出来念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