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家属区,门口安保室有穿制服的人站岗。
保卫员拦住了俩人,敬了个礼,问:“同志,你们找谁?”
张景辰拿出二粮库开的介绍信,又准确报出了姑父李国茂的名字、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
保卫员核对了半天,才给俩人登了记,点点头说:“进去吧,直走到底左拐。”
张景辰道了声谢,带着孙久波往里走。
孙久波看着周围那些楼房,眼又直了。
那些楼六七层高,整整齐齐排着,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窗户都是大玻璃的,看着就高级。
二人刚进家属区没走两步,就看见前面一个女人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骂:
“楼上的谁他妈又往厕所里丢抹布了?下水道又堵了,我真是操你八辈祖宗了,缺德带冒烟的!”
楼上有人探出头,喊:“二楼的嫂子,可不是我家啊!我出差刚回来!”
另一个窗户也开了,一个女人幸灾乐祸地喊:“也不是我,嫂子,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楼下女人看到她说话更火了,指着她骂:“就他妈的是你王小翠!你懒得屁眼子生蛆,垃圾你都懒得倒,总放一楼门口。我都看见你好几回了!”
楼上女人也急了:“放屁,你这人真没素质!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还有脸告我?你他妈个大懒逼!我%@#……”
孙久波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小声说:“二哥……这文化人骂得也这么脏啊?”
张景辰笑了笑,没说话。
这年代的老楼房下水管道都是铸铁的,管径细,特别容易堵,一楼一般都是独立管道,堵了最先遭殃的就是二楼,一堵就往上反水,难怪这女人这么生气。
张景辰二人来到姑父家楼下,他看着楼下的小吃部,心里一阵触景生情。
上一世他刚来这边的时候,没少在这个小吃部吃饭。二姑知道他爱吃这儿的包子,天天早上都来买给他吃。
眼下再看到这店面,不禁让他一阵恍惚,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浮上心头。
俩人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张景辰走到 3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穿着件灰色的毛衣,斯斯文文的,正是姑父李国茂。
他看着门口的张景辰,愣了半天,一时没认出来他是谁。
“姑父,是我,张景辰。”张景辰笑着说。
他上一世留着长发,现在他剪了个利落的寸头,变化确实有点大。
“景辰?哎呀,你瞅我这眼神....”
李国茂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拉开门,笑着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你看我都没认出来!”
他赶紧回头冲屋里喊:“华玲,华玲。快来看谁来了!”
屋里的张华玲听见声音,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眉眼间跟奶奶王丽荣像极了,都带着慈眉善目。
张华玲看着门口的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小二,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二姑。”
张景辰看着二姑,心里也一阵发酸,笑着喊了一声,“这是来省城跑活儿,顺便过来看看你和姑父。”
“快进来坐,别在门口说话。”李国茂笑着说。
张景辰二人放下背包,换了拖鞋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上铺着地板革,墙上刷着白灰,挂着一幅山水画。
客厅里摆着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方方正正的,罩着个蕾丝罩子。沙发是那种老式的人造革弹簧沙发,上面蒙着格子布。
张华玲拉着张景辰的手,往沙发上让,又给他倒了杯热水,上下打量着他,
“这形象看着可不咋好!你不是在你爸队里干活么?来这里跑什么活儿。”
张景辰坐下来,把自己跟父亲借钱买卡车、跑运输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二人说了一遍。
张华玲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买车这么大的事儿,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要是没买车,我还能托人给你在城里找个稳定的工作,保证让你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不比这开大车要舒服多了?
哎.......眼下你这车也买了,钱也砸进去了,只能闷头好好干了。
你可千万注意安全,别乱惹事儿,听见没?”
张景辰听这话有些难受,吐了口气,缓了缓情绪:“知道了二姑,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人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孙久波,“二姑,姑父,这是我兄弟孙久波,我俩一起跑了好多趟活儿了。”
“二姑好,姑父好!”孙久波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快坐快坐,别客气,跟到自己家一样。”张华玲笑着摆了摆手,又给孙久波也倒了杯水。
几人寒暄了几句。
张华玲就问起了家里的情况:“你爸你妈身体咋样?还有你奶奶,她老人家身子骨还好吗?
我好久都没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了,我不孝啊....”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
李国茂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劝道:“别这样,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高兴点。等放暑假了咱就回大河县看看妈。”
张景辰也连忙劝道:“别这么说,奶奶总念叨你呢,说你是全家最有出息、最让她省心的人。
奶奶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的。我爸妈也都挺好的,家里人惦记你的呢。来之前他们还嘱咐我给你带个好呢。”
“那就好,都好就好。”
张华玲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又问:“于兰呢?你媳妇咋样了?”
“于兰挺好的,就是快生了,月底就是预产期。”张景辰笑着说。
“这不马上了么?”
张华玲立马来了精神,反复叮嘱,“那你可得好好对于兰,女人怀孕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可太不容易了。
而且你都要当爹了,以前那臭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别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听见没?”
张景辰苦笑了一下,连连点头:“知道了二姑,我早就改了,现在稳当得很。”
张华玲却突然板起了脸,严肃地看着他问:“那我问你,于兰要是生的是女孩儿,你咋办?”
孙久波在旁边一听,心悄悄提了起来,偷偷看了张景辰一眼。
张景辰一愣,随即认真地说:“女孩儿咋了?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张华玲听完,脸上的严肃瞬间散了,欣慰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
“这就对了。你要知道,女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受了多大的罪。
而且生男生女是你们男人决定的,女人做不了主,别到时候生了女孩儿就给人家脸子看,知道吗?”
“是是是,我知道。”张景辰无奈地笑了,“我种的茄子,肯定长不出来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