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好么。”
于兰笑着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快坐,大老远的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这有啥的。”
李彤笑着说,“之前咱们也没机会好好说说话,这回正好来跟你唠唠嗑。”
于艳也连忙起身打招呼,给李彤倒了杯热水,嘴里甜甜地喊着“彤姐”。
毕竟吃人家嘴短。
张景辰把带来的布兜放到床头柜上,从里头往外掏东西——保温桶里的小米粥,素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是彤姐早上包的素馅包子,你尝尝。”他把包子递过去。
于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彤姐你还是太全面了,我啥时候有你一半功力就好了。”
李彤笑着摆摆手,把带来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淡蓝色的棉布料,上衣和裤子都是宽松的款式,边角缝得密密实实,针脚比厂子里的还要好。
“给孩子做的,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就挑了个中性的颜色。”李彤把衣服抖开,在于兰面前比了比。
于兰接过来摸了摸,布料柔软,做工十分的精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埋怨:“彤姐你真是的!还有马哥,你们两口子可真外道。”
李彤把衣服叠好,塞进于兰手里,“等姐缓缓,到时候送你个大礼。”
于兰还要说什么,张景辰已经把粥和菜都摆好了,又掏出那包红肠,掰了一小段递给于艳:
“尝尝。”
于艳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眯:“姐夫,这啥啊?这么好吃!”
“秋林公司的红肠,特意买来奖励你的。”张景辰递给旁边的刘颖一根,“刘姐,你也尝尝。”
刘颖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就行。我妈一会儿就给我送饭来了。”
“客气啥,昨天不是说好给你带饭了么。”张景辰把红肠递到她手里。
刘颖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还是那个味道,好吃的。”
于艳趁机宣传:“对了刘姐,你快尝尝这包子?这是我彤姐家店里做的!”
刘颖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这馅儿做得真有滋味,比肉包子都香。”
于兰笑着说:“是吧?她家的面食店,在我们那一片可有名了,天天都有人排队买,晚了都抢不着呢。”
刘颖笑着问:“你们家的店在哪儿啊?等我出了院,也去买点。”
“就在二道街供销社旁边,马家面食。”于艳抢着说,“刘姐你要是去报我姐夫的名字,没准还能免单呢。”
李彤笑着说:“那必须免单啊。”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李彤又坐了一会儿,跟于兰聊了些怀孕生产的注意事项——她毕竟生过两个孩子,经验足。
于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聊了快一个钟头,李彤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连忙站起身:
“哎呦,都快中午了,我得回店里了,这马上到饭口了,估计他俩忙不过来。”
于兰连忙说:“添麻烦了彤姐,特意跑一趟。”
“跟姐客气啥。”李彤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养着,等孩子生了姐再来看你。”
张景辰也站起身,对于兰说:“我也先回去了,一会儿和天宝出去办点儿事,鸡汤我中午给你送过来。”
于兰连忙拉住他,皱着眉说:“别跑三趟了,怪累的。下午再来就行,这还有这么多吃的呢。”
“知道了,那我下午两三点过来。”张景辰应了一声,跟于艳交代了两句,就跟着李彤出了病房。
二人刚走没十分钟,王萍芝、于建国和二嫂马凤霞也来了。
......
张景辰二人回到面食店的时候,店里的早高峰已经过了。
马天宝正坐在柜台后歇着,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媳妇你可算回来了,这卖货真不是我强项啊。你快来吧。”
李彤赶紧接过围裙系上,洗了把手,把马天宝推到一边:“去去去,出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马天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拉着张景辰就往外走:“走走走,咱去找老赵头!”
“你看你又急,咱也不能空手去啊。”张景辰有些哭笑不得。
俩人先去了隔壁的国营熟食店。
张景辰称了一斤酱肘子,半斤猪头肉,又装了一碟炸花生米,最后拎了两瓶白酒。
他刚要掏钱,被马天宝一把按住了:“这是我要拜师,我来!”
张景辰拗不过他,只能作罢。
俩人骑着自行车,往城北的方向走。
张景辰在一扇掉了漆的院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叔,是我,张景辰!”
里面的门开了,老赵头头上扣着顶皮帽子,精气神跟上次见没差太多,眼睛依旧锐利。
“张小子?”老赵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你小子咋来了?我还寻思你忘了我这老头子了呢。进来吧!”
张景辰笑着进了院,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哪能啊大爷,这不是刚跑了一趟省城,回来就来看你了么?”
老赵头接过来一看,顿时一喜,嘴上却说:“东西到了就行呗,人咋还来了?”
这话给马天宝整一愣。
张景辰笑着说:“这东西我怕你吃不明白,特意过来教教你。”
老赵头哈哈大笑:“好小子,还得是跟你聊天有意思。肘,进屋。”
张景辰跟着往里走,回头冲马天宝招手:“进来啊,别愣着了。”
马天宝连忙跟上,进了屋子。
老赵头把东西放到屋里的桌上,回头打量着马天宝:“这小伙子是?”
“赵叔,这是我好兄弟,马天宝。”张景辰介绍道,“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打猎特别有天分那个。”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马天宝一眼——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肩宽背阔,手大脚大,站在那跟座铁塔似的。
“你就是马天宝?”老赵头眼里带着点审视,“听张二说,你很勇啊?”
马天宝被这老头看得有点紧张,挠了挠头,憨憨地说:“还……还行吧,就是小打小闹。”
张景辰又跟马天宝说:“天宝,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大爷,咱这一片最厉害的老猎人,林子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马天宝立马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给老赵头鞠了一躬,憨厚地喊了一声:“赵大爷!”
老赵头看着他脸上那股实诚劲,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好小子,是个能钻林子的料。我那小子要是还在,也跟你差不多大。”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摆摆手,“快坐,炕上坐,咱边喝边聊。”
三人脱了鞋上了炕,小炕桌往中间一摆,熟食拆开放在盘子里,酒杯倒满了白酒。
老赵头端起酒杯,跟俩人碰了一下:“来,走一个!你小子有日子没来了,跟我说说,最近在林子里收获咋样?”
张景辰一仰脖干了杯中酒,咂了咂嘴,笑着说:
“大爷,我现在没功夫打猎了,我最近在跑大车呢。
现在是天宝天天往林子里钻,我把你教我那点儿知识都告诉他了。
那个老窝子现在被天宝收拾得不错,又搭了个棚子,还准备挖个地窖呢。”
“哦?”老赵头挑了挑眉,看向马天宝。
马天宝连忙挠着头笑了:“就是瞎收拾,跟着景辰去了两回,觉得那地方实在是好,就拾掇了拾掇。想着下雨下雪的,也有个躲的地方。”
“有心了,是个懂行的。”老赵头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张景辰又笑着说:“天宝打猎是真有天赋,眼神准,腿脚也快,就是没正经学过林子里的弯弯绕绕。”
张景辰又跟他说起年前跟马天宝、孙久波进山打猎的事儿——马天宝隔着几十米都能发现野鸡、对猎物的动静比狗都灵敏。
老赵头越听越惊讶,筷子夹着猪头肉都忘了往嘴里送,盯着马天宝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真有这本事?”
马天宝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就是……就是凭感觉,也说不上来咋回事。”
老赵头“啪”地一拍桌子,把张景辰和马天宝都吓了一跳。
“感觉就对了!”
老赵头眼睛放光,“这玩意儿就是天生的,教不会!我打了半辈子猎,见过多少人,有些人练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感觉。”
他又上下打量马天宝,眼神越来越满意,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张景辰趁热打铁,把老赵头的本事又跟马天宝吹了一遍——老赵头在这片林子里打了三十年猎,闭着眼都能走,哪儿有沟哪儿有坎、哪头野猪什么时候发情,他都门儿清。
就连县里那些老猎户,见了老赵头都得喊一声“赵哥”。
马天宝听得眼睛都直了,看向老赵头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赵大爷!”马天宝端起酒杯,一脸诚恳,“我真心想跟您学打猎!您教我两招呗?”
老赵头看着他,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马天宝急了,又往前凑了凑:“赵大爷,我不是那种没长性的人。
我是真喜欢在林子里待着,一进林子我就浑身得劲,跟回了家似的。”
老赵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性子,跟我那儿子真像。”
“您儿子?”马天宝一愣。
“没了。”
老赵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前些年进山遇上熊瞎子,没跑出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赵头摆摆手:“不说这个。你小子想学,我看在张小子的面子上,可以教你两手。
但丑话说前头——教归教,你学不学得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景辰顺杆爬,紧着说:“天宝,快拜师。”
老赵头伸出手掌:“先别说这个,等有机会我看看他的身手再定。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万一他学不明白呢?”
马天宝“腾”地站在地上,端着酒杯,一脸郑重:“赵叔,您放心,我肯定跟您好好学。不待给你丢脸的。”
老赵头跟他碰了一下:“稳重点,毛毛躁躁的。”
马天宝挠挠头,又坐了下来。
老赵头喝了酒,也可能是好为人师的心态发作了。
话也变多了起来——从怎么看脚印、辨踪迹,到怎么找水源、认地形,再到怎么避夹子、防野兽,林子里的规矩、门道,一点点都讲给马天宝听。
马天宝听得如痴如醉,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老赵头也不嫌烦,有问必答,有时候还拿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图,给他说林子的地形和动物的活动路线。
张景辰坐在旁边是一点儿也插不上话了,彻底被晾在了一边。
他看着俩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替马天宝高兴。
老赵头这是真看上他了,不然不会这么用心教。
他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快中午了,该回去给于兰送饭了。
“大爷,天宝,我得走了。”张景辰放下酒杯,穿上鞋子,“我媳妇儿还等着我送饭呢。”
老赵头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张景辰笑着跟马天宝说:“天宝,你在这儿跟大爷好好学。争取给他老底都扣出来!”
“知道了!”马天宝连忙应着,眼里满是兴奋,还沉浸在刚学到的打猎门道里。
张景辰笑了笑,转身出了门,外头的阳光正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心里却盘算着事。
今天是周日,工商局不上班,要不然他就去把营业执照的事儿办一办。
这东西得提前办,等孩子生下来,他肯定要忙一阵子,到时候再跑手续就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