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波探视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张景辰家里来看望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
没办法,谁让张景辰家人口多呢,亲戚自然也多。
隔天,于家人就来了,于建国两口子,还有大哥于江一家、二哥于龙一家,就连李英都来看望于兰和张景辰的大儿子。
大哥张景军晚上也抽空来他家坐了会,聊了一下店里的进度,然后给孩子包了一个大红包。
此外,张景辰的姑姑和舅舅,大姨二姨,于兰的三姨和二叔等等一些直系亲属也都闻讯而来。
这几天张景辰家的门槛都差点被踩破。
于艳要是在,还能帮着招呼招呼,眼下就张景辰一个人,端茶倒水、接人待物,忙得他这几天是脚不沾地。
来的人送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大多数是给孩子红包的,也有拎着一筐土鸡蛋的,有扛着整袋大米来的,还有拎着成袋的奶粉和割了新鲜猪肉送过来的。
反正张景辰家屋里院外天天人声不断,热闹得不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景辰家里有人登基呢。
就这么忙忙活活过了几天,这天傍晚五点多,天色刚擦黑,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马天宝标志性的大嗓门。
“景辰,我和我媳妇儿来看孩子来了。”
门帘一挑,马天宝手里拎着两个大铝饭盒,李彤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布兜子。
“忙完了吧?”
马天宝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搓着手说,“我就寻思你家这几天肯定人多,特意隔了几天才来的。”
张景辰笑了:“还是你聪明啊,这几天我家里就没断过人,门槛都快踩平了。”
李彤把布兜子放在炕边,打开,里面是包子和发糕,还冒着热气呢。
“这是我收摊前特意蒸的,好多人要买呢,我都没卖。小兰,快来吃点,我帮你看孩子。”
于兰慢慢往炕边上挪,笑着说:“谢谢嫂子,还是你懂我……”
“咱们之间客气啥?”
李彤摆摆手,又从马天宝手里接过饭盒,“我还让天宝去旁边饭店点了两个菜,给你换换口味。”
她打开饭盒,一股酸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一盒是酱汁浓郁的烧排骨,一盒是锅包肉,金黄的肉片裹着糖醋汁,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好家伙,这哪家饭店的菜啊?整的这么像样?”
“年后新开的‘悦来饭店’,我那些老主顾都说他家的菜做的味正,不照北国饭店差。”
马天宝和李彤把东西放到桌上后,凑到炕边上,看着睡得正香的孩子说:
“这小子可真胖乎,比咱家孩子刚生下来那会儿还壮实。”
“确实,不光壮实,还挺白呢。”马天宝滋个大牙,一嘴烟味地说道。
李彤推了马天宝一把:“你离远点儿,身上一股土腥味,别往这凑。”
“行吧。”马天宝嘿嘿一笑,又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跑:“差点忘了,院里还有两个小东西呢。”
他转身往外走,回来的时候抱进来一个铺着旧棉袄的纸箱子,里面卧着两只圆滚滚的小土狗,一黄一黑,鼻子湿漉漉的,缩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十分可爱。
“今天我跟老赵头去市场了,正好在市场碰着有人卖这俩狗崽子的。
老赵头当时一眼就看上了,说这狗品相正,骨量足,养大了是不错的狩猎犬,跟着进林子绝对是个帮手,就让我买回来了。”
马天宝戳了戳小狗的脑袋,抬头问张景辰,“景辰,你要不要一只?”
张景辰看着小狗顿时心里一喜,他早就想养只狗了。
他总跑长途,家里要是有个看家护院的大型犬,也能放心一点。
就是张景辰实在抽不出功夫伺候,转头看向炕上的于兰,眼里带着点询问。
于兰凑过来,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小家伙正好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心一下子就软了,笑着点了头:
“留着吧,养大了也能看看家,我现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喂口饭也算不费事。”
这话一出,张景辰立马乐了,问马天宝:“你先挑!我要那个都行。”
马天宝想了想,说:“我要这个黑的吧。”
“行,那这个黄的我留下了。”
张景辰伸手就把那只黄色小土狗抱了出来,轻轻放在炕边的空地上,小家伙怯生生地转了两圈,然后就窝在了于兰两脚之间不动了。
于兰忍不住笑了:“还挺会找地方。”
张景辰把那只黄的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手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不吵也不叫。
“这小东西,心还挺大。”张景辰乐了。
马天宝把那只黑的放回箱子里,拍拍手:“是你们有缘分,行了,吃饭吃饭!”
几人围着餐桌坐下,李彤和于兰坐在炕边。
马天宝给张景辰倒了一杯白酒,自己也满上,于兰喝红糖水。
马天宝端起杯,跟张景辰碰了一下:“来,恭喜你当爹了!”
张景辰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这酒够劲儿。”
“老赵头自家烧的,我蹭了半斤。”马天宝咧嘴一笑,夹了一块锅包肉塞嘴里。
李彤给于兰夹了块排骨,问:“你家孩子闹不闹人?”
于兰咬了一口排骨,满足地说:“倒是不怎么闹人。能吃能睡的,要是都是这样的孩子就好了,再生一个也带得过来。”
李彤看了看炕上的孩子,羡慕地说:“真好,你都不知道我当初.....”
屋里四个人,各聊各的。
几杯酒下肚,马天宝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跟张景辰念叨着,这阵子他天天跟着老赵头往林子里钻,真是学了不少真东西。
怎么找追踪、怎么下套不被野兽察觉、怎么认山里的野菜和能入药的草,以前只知道林子里有野物,现在才知道,这深山里全是门道。
甚至二人在一个隐蔽的水泡子底下摸到了一窝结束冬眠的林蛙。
只是数量不多,俩人当时就在老窝子给酱炖了。
一提到老窝子,马天宝立马表示有话要说。
他喝了一口酒,兴奋地说:“等你和久波啥时候休息的!到时候再去老窝子瞅瞅,保证你们大吃一惊。”
张景辰夹了一块排骨,看着他涨红的脸色,打趣道:“咋啦?你又娶了个媳妇儿,在林子里过上日子了?”
“你你你....你这是诽谤啊。”
马天宝连连摆手,眼神溜了李彤一眼,大声地说:“我心里只有我媳妇儿一人,可容不下别人了。”
这深情的表白,惹得李彤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你天天光顾着往林子里跑,店里的事儿你也不说搭把手。
整个就是一个大撒把,天天忙得我跟王娟脚不沾地。
你倒舒服,天天扛着枪满山跑,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马天宝不乐意了:“我那不是为了找货源吗?家里的肉快用完了,不去林子‘进货’卖啥?”
“你那叫进货吗?你那叫玩!”
李彤嘴上埋怨,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火,“再说了,你这一天也搞不着几个钱,不如……”
“什么叫搞不着几个钱?”
马天宝瞪大眼睛,“你知道一张好皮子能卖多少不?你知道老赵头说那块地方有马鹿群不?等打着好东西你就知道了!”
李彤懒得跟他争,扭头对于兰说:“你看看他,说两句就急。”
于兰笑着说:“嗐,男人都这样,我家景辰也是。”
张景辰无辜地眨眨眼:“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啊!我那可是顾家的好男人。”
“你是好男人?”于兰白他一眼,“孩子生下来你换过几次尿布?你算算。”
“呃....黄大娘不让我干这些活儿....说是....”
马天宝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李彤又说回店里的事:“现在店里的生意是好了,可人也真不够用了。
天宝天天不着家,就我跟王娟俩人,从天不亮忙到天黑。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排队的客人就等不及走了。”
马天宝挠挠头:“那不行就再找个人呗。”
“人哪有那么好找的?”
李彤叹了口气,“哎....这活儿囊巴人干不了,好人不稀得干。
得起早,还得干净利索,工资太低没人干,给多了又不赚钱。”
她顿了顿,又说:“也就是妈最近身体好一些了,能帮着看看孩子。不然....”
于兰好奇地问:“嫂子,店里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李彤说:“纯利的话,大概一天能剩个二十多块钱吧,赶上好时候一天有四五十块的样子。”
取中位数来算,一天三十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千零五十。
这笔收入放在现在这年月,妥妥是能让无数人眼红的买卖。
张景辰知道,这还只是市场经济的起步阶段。
“嘶,这么多?”于兰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面食店,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钱。
“这还多?”李彤笑了,指了指张景辰,“你家这大拿,一个月赚的可比这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