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看了张景辰一眼,张景辰正低头啃排骨,闻言,向她挤眉弄眼。
“说来说去,这还是得感谢你们一家人嘛。”
李彤感慨地拉着于兰的手,旧事重提,“要不是你家景辰拉我和天宝一把……”
“嗐,景辰这人就这样,不说这个了。吃饭吧。”于兰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马天宝端着酒杯,难得没插嘴,只是咧嘴一笑,跟张景辰干了一杯。
就在这时,前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卡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了下来。
张景辰放下筷子,说道:“应该是久波。”他起身往外走,马天宝也跟了出来。
两人刚到前院子,就看见院门被推开,孙久波走进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神色。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兴奋,“二哥,宝哥也在呢?”
张景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先把车开进来再说。”
“行。”孙久波返回驾驶室,在张景辰的指挥下,慢慢地倒进了院子里。
孙久波熄火,跳了下来,一脸高兴地说,“二哥,我配了一车去省城的货!”
“可以啊!”
张景辰围着车转了一圈,车斗里码得满满当当,四周还加高了木挡板,用粗麻绳横七竖八地勒着,苫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拽了拽绳子,很结实,又掀开苫布一角——下面是一卷卷纺织布,码得整整齐齐。
马天宝一巴掌拍在孙久波肩膀上,“行啊久波!”
孙久波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张景辰:“二哥你看,这是货单。这趟运费是三百四十块,送到省城边上的一个制衣厂。”
张景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这活儿接得好。价格也没毛病。”
孙久波点了根烟,给马天宝散了一根,几人往屋里走去:“可憋死我了,这一路我都没敢抽烟。
上趟活卸完车,我就去大兰县去找了吕强。强哥留我喝了顿酒,还帮我介绍了好几个厂子。这个单子就是其中一个。”
“吕强那边的煤厂咋样了?”张景辰问。
“好着呢!”
孙久波笑着说:“强哥的煤厂已经开始产煤了,现在一天能往外发五六趟呢。”
他又说:“强哥还让我转告你,说等他过一阵要是忙不过来,让你过去帮帮他呢。”
张景辰心里一动,点点头:“行,到时候再说。”
马天宝在旁边捅了孙久波一下:“你小子现在可以啊,都能独当一面了。”
孙久波挺了挺腰板,一脸得意:“那可不!你当我是你呢?天天就知道往林子里钻。”
“嘿!”马天宝不乐意了,“我往林子里钻咋了?我那是正经手艺!开个车谁不会?”
“你会你开一个我看看?”
“开就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张景辰笑着摇头:“行了行了,把烟掐了,进屋吃饭!”
“进屋进屋,饿死了。”
孙久波把烟踩灭,掏出一百三十块钱给张景辰,“二哥,这是上趟活儿的运费,还有你上次给我那五十块钱,没花完。”
“三十你留着就行,算奖金了。”张景辰只拿了一百。
“嘿嘿,行。”孙久波也没客气,接过钱放兜里了。
三人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
李彤已经把桌上的菜重新热了一遍,又做了个大葱炒鸡蛋。
“久波回来了,辛苦了。快洗洗手,坐下吃饭吧。”李彤跟自家一样,招呼着。
“好嘞,嫂子。”
孙久波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嫂子还得是你这包子!太香了!我在外头就想这口。”
“好吃你就多吃点。”李彤笑着给他夹菜。
马天宝端着酒杯,眯着眼看孙久波狼吞虎咽,忽然说:“久波,你找对象了没?”
这突然一问让孙久波差点噎着,灌了一口水才顺过来:“宝哥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这是关心你!”
马天宝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也算个老司机了,回家没个女人给你做口热乎饭,这咋行呢?”
李彤在旁边笑着接话:“就是,久波,用不用嫂子帮你张罗张罗?”
孙久波小脸一红,埋头吃饭,含含糊糊地说:“有合适的介绍介绍,也行。”
马天宝哈哈大笑:“还害臊了!景辰你看他那样!”
孙久波被说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开着玩笑。
一顿饭吃到七点多钟,马天宝抱着装小狗的纸箱,李彤拎着空饭盒,两口子起身告辞。
张景辰把俩人送到院门口,才转身回了屋。
“嫂子,我也回去休息了。”
孙久波也跟着起身,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张景辰:“二哥,咱们明天啥时候出发啊?”
张景辰问:“这个单子要求什么时候送到?”
“不是很急,后天下午之前送到就行。”孙久波说道。
张景辰点点头,说:“那就多睡会儿,明天八点来家吃早饭。对了,你来的时候,去我老丈人家把于艳也叫来。”
孙久波点头应下,“行,那我走了二哥。”
“去吧,洗个澡回家睡觉。”
“行,我知道了。”孙久波应着,推门出去了。
张景辰给他送到门外,然后插上院门回到屋内。
屋里,于兰正靠着被垛,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媳妇儿,在这写啥呢?”张景辰凑过去。
“记账呢,刚才马哥和嫂子给随了五十块钱。”
于兰头也不抬,“这几天收了多少礼,谁送的啥,都得记下来。以后人家有事儿,咱得还回去。”
张景辰“嚯”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丢给于兰:“这是久波给的,我差点都忘了。”
于兰拆开一看,“也是五十。这也太多了,快赶上咱妈给的红包大了。”
张景辰疑惑地问:“妈给拿多少啊?”
“八十八。”
于兰撇嘴说:“给他大孙子八十八,给我的是三十八。”
“诶呀,三十八也不少了。”张景辰赶紧打岔,继续说:“我看大妹也给拿红包了?”
于兰听到这话,嘟囔着说:“随了二十块钱,我都怀疑这钱是妈替她给的。张椿霞知不知道这事儿还不一定呢。”
张景辰笑着转移话题,说:“二十不少了,你大姐于敏还就随五块钱呢。”
“那大姐好歹人还到了呢!”于兰辩解道。
张景辰摸她的手,安抚道:“嗐,大妹跟大哥准备开业的事儿呢,这会儿没功夫也正常。
都是一家人,就那么回事儿吧,别老计较这些了。”
于兰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些事,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几天咱家收了多少钱么?”
“多少?”
于兰把本子递过来,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指着最后一行说:“红包加起来有三百五十多块呢,鸡蛋、奶粉、猪肉那些都没算在内。”
张景辰愣了一下:“这么多?”
“可不是嘛。”
于兰把本子收好,嘴角往上一勾,美滋滋地说:“这钱来得真俏啊,比做买卖来得快多了,还不累人。”
张景辰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要不咱再生一个?”
于兰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再生一个不就又收一份礼嘛,多划算。”
张景辰一本正经地算账:“一个就是三百五十块,两个七百块,三个……”
“你当我是母猪呢!”于兰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我可没有!”
张景辰往炕上一趴,眼睛盯着他儿子,扭头对于兰说:“媳妇儿,快,给我挠挠后背。”
“看我不挠死你。”于兰一脸凶狠地骑在张景辰身上。
地上,破棉袄围成的临时狗窝里。
小黄看着炕上嬉戏的二人,嗷嗷叫了两声。
仿佛在说:大哥大姐,求求你俩做个人吧,这还有条狗没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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