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俩人就起了床。
初春的省城早上还带着凉意,小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俩人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半露天早点摊,大篷布支起的棚子底下,大铁锅烧得滚沸,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冒泡,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把附近早起的人都拽了过来。
俩人要了两碗豆腐脑,一碟腌萝卜,四根刚出锅的油条,往小马扎上一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二人吃饱喝足,发动卡车,往市中心道里区开去。
早上的街道满是自行车流,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穿着工装的工人、挎着布包的学生挤在路口。
早上八点整,
道里五金交电公司的大门一开,张景辰就带着孙久波,直奔最里面的家电柜台。
柜台后还是上次张景辰见过的那个梳着大背头的男青年。
他看见俩人进来,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刚要张嘴问“买啥”,就见张景辰抬手,一张印着烫金花纹的高档商品券“啪”地一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同志,松下的录像机有货吗?”
男青年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直直盯着那张商品券,脸上的慵懒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立马堆起满脸的笑,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半分,连声应着:
“有有有!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库房冲,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半点不见刚才的散漫。
周围刚进门的顾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凑过来看热闹,脑袋挤着脑袋,小声地议论起来。
“那是高档商品券吧?这人是要买录像机?我的天,那玩意儿老贵了!”
“可不是嘛,抵得上‘高级工’两年工资了,啧啧!”
“这么贵?去电影院看电影不一样吗?花这冤枉钱干啥?”
“你懂个屁!”
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
“这玩意儿得晚上锁上门,跟自家媳妇看才有意思!”
“啊?啥意思?”那人一脸懵,周围懂行的人都偷偷笑了起来,没人跟他细说。
没两分钟,售货员就从库房里搬出来一个硬纸箱子,上面印着松下的日文和英文标识,纸箱的原厂封条都没拆。
“同志您看,全新日本原装进口松下NV-G12,电源、连接线,配件全齐,绝对没拆过封!”
售货员满脸笑容向他展示着,然后手脚麻利拆开纸箱,里面的录像机机身锃亮,黑亮的外壳泛着光,配件码得整整齐齐。
张景辰仔细检查了一遍机身和接口,确认机子全新无损,就让售货员在柜台上通了电,插上试机带。
柜台旁的彩色电视屏幕“唰”地一亮,成龙主演的《A计划》画面瞬间跳了出来。
鲜亮的彩色画面清晰流畅,连人物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粤语原声混着配乐从电视里传出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旁边的孙久波瞬间看直了眼,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他长这么大,只在厂里看过那种黑白幕布的露天电影,哪见过这么清楚的彩色香港武打片。
孙久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身子都不自觉拄在了柜台上。
一听见有电影看,周围路过的顾客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都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发出阵阵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真清楚啊!比那黑白的强多了。”
“这是什么片子啊?我怎么从来没在电影院见过?”
“这是香港片,内地电影院根本不放!我之前在我亲戚家看过一回,老过瘾了!”
“你看这武打动作,这大鼻子怎么还从楼上跳下来了,太牛逼了!也不怕崴脚。”
“确实牛逼,我上次见到这么牛逼的人,还是我二舅。”
“咋的,你二舅也从楼上跳下来了?”
“嗯,他喝多了....”
人群里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挤到前面,拍着柜台大声问售货员:“同志,这玩意儿多少钱?我也买一台!”
售货员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高傲的神情,慢悠悠地拖着长音说:
“两千块钱一台,还得有高档商品券。没券,有多少钱都不卖嗷。”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千块!
这年头普通双职工家庭,两口子省吃俭用一整年,也攒不下一千块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张景辰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张景辰穿着件普通的蓝布棉袄,裤脚还沾着点泥,看着跟周边的屯子人没啥区别。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小伙子,竟然能随手拿出两千块买录像机,还有这么奢侈的高档商品券。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这小子看着挺土,没想到是扮猪吃老虎啊!这么有钱不说,还有门路搞到商品券!”
“可不是嘛,普通人家哪能弄到这东西,他家里肯定不是一般炮儿!”
人群里两个年轻女同志也凑在一起嘀咕,一个盯着张景辰,舔了舔嘴唇,跟朋友小声说:
“你看这男同志,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长相也是我喜欢的那一款,就是不知道身体怎么样。”
“醒醒,你都结婚了,瞎琢磨啥呢。”朋友笑着拽她。
“那咋了?没准这位男同志就好这一口呢?”
“别看了,快走吧,咱们去三楼。”朋友拽着她,笑着挤开人群走了。
“啊?去三楼干嘛?”那个女同志一脸疑惑。
“三楼有卖镜子的....”
这边张景辰试完机子,确认画面、声音、按键全都正常,抬头问售货员:“同志,买这机子,有录像带送吗?”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脸尴尬地搓着手:“实在对不住啊同志,这试机带是店里公用的,不能送您。
我们这儿只卖机子,不卖录像带,您得去外面的音像店自己淘。”
张景辰点了点头,没占到便宜也没太失望,问问嘛,也不掉块肉。
他从内兜里掏出钱,数出两千块,递了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收了钱,开了发票,盖好公章,双手捧着递到张景辰手里,笑得跟朵花似的,一个劲地叮嘱:
“您慢走,机子有任何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张景辰把录像机重新装箱封好,拔下电源,电视里的画面一断,围看的人群立马不干了,纷纷喊了起来。
“哎哎,同志别走啊!正要跳钟楼的关键地方呢!”
“就是啊,再放一会儿呗!让我们再看十分钟,麻烦了同志!”
张景辰笑着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各位,我还有正事要办,得先走了。”
人群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嘴里嚷嚷着:
“小气样!给我们多看两分钟能咋的?又花你电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