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躺在客厅的单人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脸上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还有一股子腥味儿。
张景辰猛地睁开眼——一张毛茸茸的狗脸正怼在他面前,湿鼻子在他脸上拱来拱去。
“小黄你.....”他刚要骂,就听见“噗嗤”一声笑。
于艳站在床边,偷笑道:“哈哈,姐夫你可算醒了!这小东西一大早就扒拉我裤腿,非要来找你。”
张景辰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坐起来,瞪了于艳一眼:“你啥时候会兽语了?”
于艳一脸无辜,但眼睛里全是促狭,“我天天喂它,肯定知道它是啥意思啊。”
小黄见张景辰醒了,在他怀里更来劲了,尾巴摇得快起飞,嘴里呜呜叫着。
张景辰没好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小黄轻轻放到地上,然后翻身下地。
他脚刚踩到鞋,就听见里屋传来于兰的声音:“醒了?饭早好了,就等你了,赶紧洗洗来吃饭吧。”
“知道了媳妇。”
张景辰打着哈欠走到墙边儿,快速地洗了把脸。
于艳已经摆好了碗筷,又端上来一碟芥菜丝咸菜,淋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三人围坐在桌边。
于兰抱着大发坐在炕沿上,一边用奶瓶给孩子喂奶一边喝着粥,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大发也在专心干饭!小嘴一嘬一嘬的,偶尔还“嗯哼”两声,像是在评价这顿饭的味道。
“今天天儿可真好啊。”
于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你看外头一点风都没有,暖洋洋的。
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感觉身上都快长毛了。”
她说着,看向张景辰:“要不...我出去溜达溜达?就在胡同里转转,又不去远地方。”
张景辰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门,想都别想。”
“为啥啊?”于兰的脸一下子垮了,“我就出去透透气,又不是去干活。”
“你还没出月子呢,受风怎么办?”
张景辰放下碗,“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得了,等满月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现在不行。”
于艳在旁边跟着帮腔:“就是啊姐,你就别折腾了。
这开春的风最邪性,看着暖和,吹一会儿就头疼。你再忍几天呗。咱不差这几天了嗷。”
于兰撇了撇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说不过他俩,只好低头继续喂孩子,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关在家里当老妈子……”
张景辰装作没听见,几口把粥喝完,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二妹小妹,妹夫!我来了!”于富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十足的兴奋劲儿头。
“三哥吃了没?”于艳招呼道。
“在家垫巴了一口。”
他一进屋就直奔炕边,弯腰看着于兰怀里的孩子,笑着说:“我大外甥胖了啊!这才几天没见,小脸又圆了一圈。”
大发皱了皱小眉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于富嘿嘿一笑,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于兰手里:“这是正敏给大外甥买的布料,你看着给他做点儿衣服啥的。”
于兰收下后,问:“替我谢谢她了。三哥,你俩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于富喜滋滋地说:“应该快了吧,照目前这情况看,估计我再存个一年钱,就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张景辰,带着一种轻松的感觉:“妹夫,我一早就去厂里把停薪留职办下来了!”
张景辰挑了挑眉:“这么有速度?”
“必须的~”
于富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
“我给科长准备了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刚送出去一半儿,他就给我批了。啧啧……他也太没深沉了。”
于兰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三哥,你这也太.....”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这办事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管他是不是简单粗暴呢?管用就行呗。”
于富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反正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以后就专心搞我的烧烤摊了!
对了妹夫,你昨天说有个好点子帮我省本钱,到底是啥点子啊?我这心里都痒痒一宿了,觉都没睡踏实。”
张景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靠,你又卖关子?”于富急得直搓手,奈何怎么都问不出来。
这时候于艳已经吃完了饭,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厨房,开始往盆里倒热水,准备洗衣服。
张景辰站起身,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军绿色外套换上。
收拾利索了,才对于富说:“走吧三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走着,能先说去哪儿么?”于富立马站起来,眼睛放光。
“到了你就知道了。”
张景辰冲他扬了扬下巴,又转头对于兰说,“媳妇,我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就知道自己出去野,呸。”于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拦着,“注意安全啊,别跟人打架。”
“我啥时候打过架?我可是文明人。”张景辰笑着回了一句,带着于富出了门。
俩人出了胡同,顺着大路往东走。
于富推着自行车,张景辰走在旁边,初春的风吹在二人脸上,带着属于早晨的清爽。
“妹夫,咱到底去哪儿啊?”于富实在憋不住了,又问了一遍。
“去林子里,找马天宝。”
“找马天宝?”于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来,“找他干啥?”
“帮你省钱啊!”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天宝那野味包子,用的肉全是自己在林子里打的。
掌你要是握这路子,偶尔去打一只,换换口味也好。”
于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脚步都慢了半拍:“你是说.....咱们去打猎?”
“不然呢?”张景辰笑了,“你以为我带你进林子是去春游啊?”
于富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他竖起大拇指:“我操!妹夫你这路子太野了。”
他越说越兴奋,“过年那会儿跟你去林子里玩枪,我到现在还总能想起来呢!”
“那你今天可算掏上了。”张景辰把马天宝的经营方式跟他说了一遍。
于富瞬间就看到里面的商机,嘴里开始念叨:“省钱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这玩意儿说出去有面子啊!纯野生的!”
张景辰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样子,也没打击他,只是提醒道:
“打猎这事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可不轻松。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
于富连连点头,但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有你和马天宝带着我,我还怕啥?”
俩人说着话,拐进了孙久波住的那条胡同。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钥匙,熟路地开了院门。
于富跟在他身后,一进院子就东张西望:“久波这小子,也不说养条狗看看家啥的。”
“他这屋里也没啥值钱东西....最值钱的就是他自己了。”张景辰推开屋门,带着于富走了进去。
一进里屋,于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炕上铺着两床被子,一床蓝布面的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角,另一床碎花面的却摊开着,枕头边上还放着一件叠好的女式外套。
“哎?”
于富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冲张景辰挤眉弄眼,“妹夫,这什么情况?久波这屋里……有女人?”
张景辰一边从柜子缝隙里拖出装枪的帆布袋,一边把尹珍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俩人上次去省城送货,在路上捡了个姑娘,叫尹珍.....巴拉巴拉...”
“什么叫捡了个姑娘?哪儿捡的?现在还有这活动么?”
于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操,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路上捡都能捡着个媳妇儿?”
“还不是媳妇儿呢....”
张景辰把帆布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孙久波那把套筒子猎枪,在手里检查了一番,“不过看这样,应该也快了吧。”
于富看着那杆乌黑锃亮的猎枪,喉结上下滚了滚,恨的牙直痒痒:
“啧啧,久波现在是有车开,有枪打,家里还有妞儿玩……这好日子怎么就让他这个狗东西过上了?”
张景辰把帆布袋背到肩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盒子弹揣进兜里,拍了拍于富的肩膀:
“走吧,别羡慕了,你不也有妞儿玩儿么?。”
于富跟在后面,嘟嘟囔囔的:“我那个最多只让亲个嘴....”
俩人出了门,张景辰骑上于富的自行车,于富坐在后座上,二人一路往城东的林区骑去。
出了县城,路两边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地里的雪已经化干净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有些勤快的人家已经开始翻地了。
远处几个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忙活,偶尔有吆喝牲口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今年比往年开春早。”
于富坐在后座上,看着田里劳作的人,感慨了一句,“往年这时候地还冻着呢,牛都犁不动。”
张景辰“嗯”了一声,脚下蹬得更快了。
骑着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儿扑面而来。
前面有一辆马车映入眼帘,离近之后二人才看清,车斗里拉着的是人肥。
于富皱了皱鼻子:“妹夫,快点儿蹬,这大顶风遭不住啊。”
“行,那你坐稳了,我站起来蹬!”张景辰起身发力,自行车慢慢越过粪车,那股味儿才渐渐散了。
“好家伙,真看出来不是自己车了!”于富有些心疼自己的车子。
俩人换着骑了二十分钟,到了林区边缘。
于富把自行车锁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张景辰带着于富深往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又滑又软,有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
“这路可真难走。”
于富跟在张景辰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枪带子,生怕滑倒了把枪摔坏了,“上次来还没这么难走呢。”
“上次来地上全是雪,冻得邦邦硬,当然好走。”
张景辰头也没回,脚步却放慢了些,“等再过半个月,地彻底干了就好了。”
俩人穿过一片樟子松林,又翻过一个小坡,眼前豁然开朗——老窝子到了。
张景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直接愣住了。
这地方还是他之前来过的那个老窝子吗?
空地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四周的杂树和灌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平整的黄土地面。
空地中央,原先那个简易棚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但房子盖得结结实实——墙体是用碗口粗的松木垒起来的,木头之间的缝隙塞着苔藓,外面还糊了一层黑泥。
屋顶铺着厚厚的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层油毡纸,油毡纸上又压了一圈石头,防风防雨。
木屋正中间安着一扇木门,门上还挂着一把铁锁。
旁边开了一个小窗户,窗户上镶着玻璃,能看见里面隐约的摆设。
“我去……”
于富站在张景辰身后,嘴巴张得老大,“这林子里面还有房子?这也太牛逼了!”
张景辰没说话,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
木屋旁边还搭了一个柴火棚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人多高的劈柴。
再往边上,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还残留着黑色的烟灰。
空地另一侧,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几张已经硝好的兽皮——有野猪皮、狍子皮,还有一张狐狸皮,在风里轻轻晃着。
最让张景辰惊讶的是,木屋后面竟然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口用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石头,旁边还立着一个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闲人免进”
“他是打算在这儿过日子啊?”张景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于富站在他身后,嘴里啧啧称奇:“我的个乖乖,这地方收拾得也太像样了。
有房子有灶台还有地窖,这不跟个农家院似的吗?”
俩人正说着,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天宝从里面探出头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黑灰。
他看见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冲过去抱住了张景辰:“我操!景辰,你咋来了?”
“想你了呗,过来看看你!”张景辰拍了拍他,“你把这地方弄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上次来还是个棚子呢,这才几天没见,直接盖起别墅了?”
马天宝嘿嘿一笑,把他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就琢磨着把这儿好好拾掇拾掇。反正林子里木头有的是,也不花钱。”
他转头看见于富,点了点头:“三哥对吧?”
“叫三哥没毛病!”于富点点头,一脸兴奋地打量着木屋,“天宝,这房子是你自己盖的?可以啊。”
“就随便搭搭,没啥技术含量。”马天宝挠了挠头,语气看似谦虚,但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张景辰往木屋里瞅了一眼,刚要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
话音刚落,老赵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坎肩,头上戴着顶旧皮帽,脸上的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看着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赵叔?”张景辰一愣,“你怎么也在这儿?”
老赵头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沟:“老在家待着也没啥意思,就过来溜达溜达。跟天宝吹吹牛逼。”
张景辰知道老赵头这是真心把马天宝当徒弟带了。
他赶紧侧身,给双方介绍:“赵叔,这是我三哥,于富。三哥,这是老赵头,是咱们县最厉害的猎人。”
于富连忙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赵叔好!”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看着就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马天宝在旁边插嘴:“景辰,三哥,别站着了,快进屋坐!”
他推开木门,侧身让俩人进去。
张景辰一进屋,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屋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靠墙是一铺木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被褥,旁边摆着一个小木桌,桌上放着茶缸子和一盘花生米。
对面是之前带来的那个小铁炉子,这会儿炉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炉子上坐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气。
墙角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本书、一盒子弹,还有一瓶散白酒。
墙上钉着几根钉子,挂着马天宝的猎枪、一顶狗皮帽子,还有一串干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