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张景辰意外的是——屋子角落的破棉被里,竟然趴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只黑乎乎的小熊崽,圆滚滚的,正蜷在一条旧棉被上睡觉。
它的毛又软又密,肚子一起一伏的,两只小爪子搭在脑袋旁边,睡得那叫一个香。
“我操!”于富当场就炸了,声音都劈了,“这他妈是熊?!”
马天宝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三哥你小点声,别给它吓着。”
于富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只小熊崽。
张景辰也愣了,凑过去弯腰看了半天,扭头问马天宝:“你从哪儿弄的啊?”
马天宝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熊崽的脑袋,“前几天进林子里面,在一个沟里发现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怎么的,就它一个在那儿叫唤,叫得可惨了。
我在那儿附近转了两天,也没见着有母熊的踪迹。”
他顿了顿:“我就寻思先养着呗,等大点了能自己找食了再放回去。”
于富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熊崽:“……你连熊都敢养?”
“这有啥,小东西又不咬人。”
马天宝不以为意,站起来拍了拍手,“就是能吃,一天得喂好几顿,比我还特么能吃。”
张景辰看着马天宝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感慨:这以后要是养出感情来,谁还能打得过马天宝?
张景辰收回思绪,拉过一把木头凳子坐下,对他说:“三哥弄了个烧烤摊儿,我寻思今天带他来林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大货,提高点儿知名度。”
“烧烤?是你上次在久波家做的那个么?”
张景辰点点头:“就是那个,但是三哥烤的比我强多了。等有空你带嫂子去录像厅那尝尝去。”
“妥了!”马天宝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三哥你今天想弄点儿啥?我带你去。”
于富搓了搓手,嘿嘿笑:“有啥打啥呗,我不挑啊。”
老赵头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难得今天人来得多,要不就把那窝野猪收拾了吧。”
马天宝一拍大腿:“对!赵叔不提这个我都忘了。”
他转向张景辰,语气里带着兴奋:“最近开春了,野猪开始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
我俩前几天在后山发现一个大猪窝,少说有十几头!大的那公猪,獠牙有这么长——”
他比划了一下,“我跟赵叔正琢磨啥时候动手呢,正好你们来了!”
张景辰眼睛一亮:“十几头?”
“只多不少!”马天宝搓了搓手,“今天咱们四个人,火力也够,要不一起干一票?”
“干了!”张景辰和于富心里一喜,应下。
老赵头放下茶缸子,站起身:“那就别磨蹭了,趁太阳还没到头顶,现在就出发。”
几个人说干就干。
老赵头从炕边拿起一把步枪,枪身乌黑发亮,看着就有年头了。
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把驳壳枪,递给张景辰:“这个你先用着。德国原装货,比那杆长枪好使。”
张景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枪身沉甸甸的,木质握把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枪管上刻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压着八发子弹。
“赵叔,这枪现在可不多见啊。”张景辰是真有点惊讶。
老赵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年轻时候从一个老战友手里淘换来的,跟了我二十多年了。
今天先借你用用,别给我弄坏了。”
“放心吧赵叔。”张景辰把驳壳枪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马天宝把他的双管猎枪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柴刀别在腰后。
于富端起孙久波那杆套筒子,动作有点生涩,但眼神里满是兴奋。
张景辰和老赵头也开始往身上武装自己。
四个人出了木屋,马天宝锁好门,把小熊崽留在屋里。
老赵头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眯着眼睛扫视着四周的林子,像是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往北走,翻过那个坡,有一片柞木林子。”
老赵头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儿响起,“那窝野猪最近天天在那儿拱食,这会儿应该还在。”
四个人排成一列,顺着林间的小路往北走。
初春的林子比冬天热闹多了。
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地上的野草也钻出了头,嫩嫩的,给人一种万物复苏的喜感。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抱着松果“吱吱”叫着,警惕地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走了大约一刻钟,老赵头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张景辰屏住呼吸,顺着老赵头手指的方向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柞木林,地面被拱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新鲜的泥土和断枝。
十几头野猪正低着头在地里拱食,大的足有两三百斤,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最前面那头公猪格外壮硕,鬃毛又粗又硬,两根獠牙从嘴里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它不时抬起头,鼻子抽动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于富趴在张景辰身边,手都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凑到张景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好家伙,这么多……”
张景辰没说话,只是握紧手里的驳壳枪。
老赵头趴在一棵倒木后面,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回头对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他指了指最大的母猪,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左右两侧的马天宝和张景辰。
意思是:他打头猪,马天宝和张景辰打两侧母猪的,于富在后面补枪。
马天宝点了点头,把双管猎枪架在膝盖上,枪口对准了左边一头大野猪。
张景辰拔出驳壳枪,屏住呼吸,枪口稳稳指向右边。
老赵头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步枪。
“砰!”
一声枪响,头猪应声倒地,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几乎是同一瞬间,马天宝和张景辰同时开火!
“砰!砰!”
两头野猪中弹,惨叫着在泥地里翻滚。
野猪群瞬间炸了锅,剩下的野猪四散奔逃,嚎叫声、蹄声、树枝断裂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天宝!别让那头大的跑了!”老赵头大喊一声,端起步枪又补了一枪,一头正在逃跑的野猪应声倒地。
“放心吧,师父。它要是跑了,我嘎巴一下死这!”马天宝快速站了起来,端着猎枪追了出去。
他跑得极快,在树丛中穿梭如履平地,又是“砰”的一声,又一头野猪栽倒在地。
张景辰没追,他蹲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混乱中,一头受伤的野猪正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野猪半边身子都是血,眼睛通红,獠牙闪着寒光,带着一股腥风直直撞来!
“景辰小心!”于富在后面大喊。
张景辰丝毫没慌,他稳住枪口,等野猪冲到十步之内——“砰!砰!砰!”连续三枪,全都正中脑门。
那野猪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往前冲了好几米,最后轰然倒在张景辰脚下,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他一身。
“我操……”于富瘫坐在倒木后面,脸都白了,“你可吓死我了,你倒是躲一下啊……”
“别紧张三哥,小场面!”张景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心脏还在砰砰跳,但面色如常。
远处,马天宝已经把最后一头逃跑的野猪放倒了,正蹲在地上给野猪放血。
他动作麻利,刀子在野猪脖子上一划,暗红色的血汩汩地流出来。
老赵头从倒木后面站起来,数了数地上的野猪——一二三四....五头,大的小的都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再多咱们也弄不回去了。”
马天宝端着枪走过来,开始挨个给野猪放血:“过瘾,过瘾啊!还是人多力量大!哈哈哈!”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快速移动。
几个人同时警觉起来,枪口齐刷刷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猛地分开——一头马鹿从里面窜了出来!
那鹿体型硕大,有三四百斤的样子,头顶着一对分叉的深褐色鹿角。
它显然是被枪声惊到了,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看见几个人影,猛地一拐弯,想要从侧面冲过去。
“砰!砰!砰!”
老赵头眼疾手快,三枪连续命中马鹿的前胸。
鹿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还没等几个人松口气,灌木丛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第二头马鹿窜了出来!
这回马天宝反应更快,双管猎枪“砰”的一声,正中鹿身。
那头鹿被惯性带偏出去几米,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林子里。
“不是!等会.....”于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怎么还有送上门的?”
“可能是欢迎你的到来吧!”张景辰也忍不住笑了,今天这运气确实有点好得过分了。
马天宝已经冲了过去,从包里掏出大水壶,把里面的水倒空,然后蹲在鹿身边开始接鹿血。
他动作熟练,刀口划得又快又准,暗红色的鹿血顺着刀口流进桶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鹿血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啊。”张景辰也倒空水袋,学着马天宝的手法给马鹿放血,接血。
上次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导致损失不少鹿血。
于富蹲在旁边看着那两头马鹿,又看看地上的野猪,有些不敢置信地说:“这……这些都是咱们打的?”
“不然呢?”老赵头咧嘴笑了,点了一根烟,然后也去帮忙开膛。
四个人忙活了半个多钟头,把五头野猪和两头马鹿全部开膛,能吃的内脏装进袋子里,用绳子捆好。
“景辰,咱们这些东西咋分?还是老规矩?”马天宝手上全是血,脸上却是笑意,扭头询问众人。
张景辰扫了一眼地上的猎物:“我就要那头马鹿,还有鹿血,剩下的你们分就行。”
马天宝说,“啊?就要这点儿?咱都没外人,你客气啥。”
“我又不像你们开店、摆摊,我要那么多肉干啥?”
张景辰摆了摆手,“我这就是为了送礼,一头鹿足够了。”
于富眼睛在野猪堆里来回扫,最后指着一头野猪:“我要这头野猪就行,我也没出啥力。”
老赵头蹲在地上,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血泥,慢悠悠地说:“鹿血匀给我点儿就行,剩下的随意。”
“那还剩一头马鹿和四头猪呢!”
“你跟赵叔分吧,毕竟你俩出力多,我俩就走个过场。”
马天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点头:“行吧,那剩下的归我和赵叔。
三哥,这个最大的母猪给你,这个肉质好,不骚!”
“得嘞,感谢。”于富笑呵呵的说。
分完猎物,几个人开始肢解。
张景辰操刀,手起刀落,顺着关节把马鹿卸成几大块。鹿腿、鹿排、鹿脊一一码放整齐。
于富在旁边打下手,递袋子、撑口袋,忙得不亦乐乎。
马天宝和老赵头也没闲着,把那几头野猪也拆了,猪腿、猪排分门别类装好。
然后四人两两一组,交替把四头野猪和两头鹿用小木板拉回到木屋旁边的仓房里。
那仓房是马天宝前几天刚搭的,用木板和石头垒成,顶上盖着油毡纸,里面阴凉通风。
弄完这些,四个人都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靠着墙根喘气。
看着一地的肉,四人又犯了难。
还是老赵头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回去找朋友借辆马车。
天宝你在这儿守着,景辰你们先把鹿拉回去一趟。天宝的三轮车就在外面停着呢。”
“那你在这儿等我们吧。”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们去吧。”马天宝蹲在房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块发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捏碎了喂给脚边的小熊崽。
那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他的腿,看着食物口水直流。
张景辰三人动手,把马鹿肉袋子扎紧,一袋一袋往林外搬。
于富扛着最重的鹿腿,走在前面,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念叨:“这肉可真沉……不过沉点好。”
张景辰和老赵头一人拎两袋,跟在后面。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滑的林间小道,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把所有的鹿肉都运到林区边缘,装上了马天宝那辆小三轮。
这是马天宝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车漆都掉了大半,但轮子转得溜,拉着也不费劲。就是车斗实在太小了。
张景辰、于富和老赵头推着三轮车,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车轮碾过枯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于富推着车,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时不时回头看车斗里的鹿,嘴里念叨着:“这也太爽了……早点儿辞职好了。”
张景辰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对老赵头说:“赵叔,你那把手枪卖么?”
老赵头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盯上我这宝贝了。”
“我是真喜欢。”张景辰语气诚恳,“你开个价?”
老赵头摇摇头,笑着说:“多少钱都不卖哦~这可是我的宝贝。”
张景辰也没太失望:“那你帮我淘几把手枪也行!”
老赵头哈哈一笑:“咋了?还玩儿上小手枪了?大的满足不了你了?”
“小有小的好处。”张景辰说。
“哈哈,行,等我信儿吧!”老赵头很爽快地答应。
于富张嘴也想要老赵头帮着弄一把猎枪,可想到自己兜里的情况,又把话咽回去了。
三个人进到县里,来到了张景辰家的岔路口。
老赵头说:“我去借马车,你们先回去送东西,一会儿在这里集合!”
“好!”
张景辰和于富点点头,和老赵头分开。
于富推着小三路,张景辰在后面推,俩人身上、衣服上、脸上都沾着血渍和泥点子,看着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刚拐进自家那条胡同,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黄大娘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比划着,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那录像厅里的电影......那人!大半夜还排队呢,这录像厅老板可不是一般人……”
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问:“黄大娘,你啥时候去看的?听你这口气....你还认识那儿的老板?”
黄大娘腰板一挺,一脸得意,“切,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想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说着,一抬头,看见张景辰和于富从胡同口走过来,二人浑身是血的样子让她一愣。
旁边几个婶子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