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还非要看到‘扎扎’才吃啊?”
于艳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妈没在家,今天你归小姨管。不许挑食。”
张平安不理她,继续扭头,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了。
于艳赶紧把奶嘴塞进去。小家伙嘬了两口,又吐出来,准备开始‘吟唱’。
于艳急得挠了挠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咬牙,刚要解扣子。
她余光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赶紧把于兰那件没洗的汗衫从晾衣绳上扯下来,盖在小家伙头上。
小家伙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就安静了,张嘴就吸了起来,咕咚咕咚的。
于艳乐了,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好家伙,还真是‘母行千里儿必愁啊’!”
喂完奶,拍了嗝,又把他哄睡,一套流程走完,于艳觉得自己比跑了一天车还累。
她把张平安放回炕上,拿枕头在两边挡好,这才松了口气。
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都快十一点了。她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光伺候你了,我自己还没吃呢。”
于艳揉了揉肚子,忽然想起昨天老妈拿来那半只小母鸡。
那半只鸡本来是留着给于兰下奶的,但于兰走之前专门交代了,让她自己炖了吃就行。
那于艳还客气啥了?
直接开干!
她把锅刷干净,倒上油,油烧热了,葱姜蒜炝锅。
鸡块下去一炒,滋啦一声,小味儿‘挠一下’就起来了。
她一边炒,一边哼着小曲:“小鸡儿小鸡儿你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
你不死来我不饱,咱俩搭伙做个伴~”香味从门口飘了出去,馋得屋里的小黄都开始叫唤了。
于艳拿勺子舀了口汤,咂咂嘴:“嗯,可以。炖一会儿就能吃了。”
盖上锅盖,回到屋里,她歪在炕上,眼皮开始打架。
想着就眯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她梦里正啃着鸡腿呢,忽然听见“哇”的一声,张平安又醒了。
于艳一激灵爬起来,过去一摸,原来是尿布湿透了。
“你可真行。”
她嘟囔着给孩子换尿布,“一天天的,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比神仙都自在。”
换完了尿布,她忽然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
于艳愣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我的鸡儿!”
她赶紧冲到厨房,一开锅——好家伙,水都烧干了。锅底的鸡块都糊了,黑糊糊的,一股焦味。
于艳站在灶台前,气得直跺脚:“你说你!睡啥觉啊!好好一锅鸡,全糊了!”
她没办法,只能挑了些上面没糊的,扔在碗里,又把糊的全铲进泔水桶里,嘴里骂骂咧咧的,“这要是让我姐知道了,又得‘炸庙’。”
她垂头丧气地就着那股糊吧味的小鸡,扒拉了几口饭。
心酸也有,但更多是懊恼。糟蹋了东西不说,关键自己还没吃着。
气死了!!
“笃笃笃——”
于艳擦了擦嘴,站起身,顺着厨房窗户往外瞄了一眼。
是胡同口的马婶子,她手里拎着个布兜子,脸上堆满了笑。
于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心里门清,这老货肯定是看黄大娘她们赚钱了,厚着脸皮想来弄个名额。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门:“有事?”
“哎呀小艳!”马婶子笑得十分虚伪,“你姐呢?在家不?”
她赶紧说:“我姐和我姐夫出去办事了,没在家。”
“哦?出去了?那啥时候回来啊?我跟她说点事。”
马婶子说着就往屋里挤,于艳没防备,一下被她窜了进来。
进屋后的马婶子眼睛满屋乱瞄,先是盯上了那台彩电,又瞄住了墙角的洗衣机,心里暗暗发恨——都在一个胡同住着,凭啥张景辰家条件这么好?
自家连个黑白电视都没有。
于艳跟在后头,一口怒气提到嗓子眼,刚要发作,猛地想起炕上的张平安。
她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孩子刚睡着,别给吵醒了。”
“哎哟,这孩子我还没细看过呢!都说长得像张二,是不是啊?”
于艳快步绕到里屋门前,堵着门,不让她进:“不用看!你回去吧!”
马婶子被落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我怎么说也是长辈,就看看还不行了?”说着,就要往屋里挤。
于艳见对方如此不要脸,脸色一沉,不客气地说:“别说长辈了,你就是带着碑来的也不行!”
马婶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嘴一撇:“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说话可真难听....”
“别跟我赛脸啊!赶紧走!这不欢迎你!”于艳怒斥。
马婶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瞟着她的饭桌,看见那盘糊了吧唧的鸡块,撇了撇嘴,嘲讽道:
“吃的啥啊?折箩啊?这味儿还挺冲。”
这句话彻底戳到于艳的痛处了。
她本来就因为把鸡炖糊了憋着一肚子火,心里头那点烦躁正没地儿撒呢。马婶子还专门往她痛处上踩。
于艳把袖子一撸,抄起一旁的擀面杖,指着马婶子的鼻子:
“什么折箩?这是鸡!母鸡!你他妈吃过鸡儿么?你个傻雕!给我滚出去!”
马婶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这丫头说翻脸就翻脸。
“现在这年轻人,真是不尊老啊!”
马婶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嘴上还硬,“等你姐回来,我跟你姐告状去!”
于艳拎着擀面杖追到院门口,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老鸡巴灯,别跟我倚老卖老,我特么不吃这套!”
马婶子一路小跑往家走,嘴里嘟囔着:“没教养,真是没教养!”
胡同里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她又把擀面杖放下了,有点不好意思,冲人家笑了笑,赶紧把院门反锁上了。
她靠在门上,拍了拍胸口,心道:这狗嗖人!真是气死老娘了。
......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于艳这回学乖了,先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原来是他大哥于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她松了口气,赶紧去开门。
“大哥!你来了!”
于江推门进来,把保温桶放桌上:“你嫂子让我给你带的,炖的酱骨头,还有窝头,赶紧趁热吃。”
于艳打开保温桶,香味立马飘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可以啊哥,你家现在伙食都这么硬了?
上次我去你家,嫂子做个菜都舍不得放肉。”
于江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一丝得意,拿腔拿调地说:“你哥我现在彻底站起来了。
早上喝豆浆都得喝一碗倒一碗。”
于艳撇了撇嘴,“切,这还不是拜姐夫所赐。”
于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话没毛病,他没法反驳。
他只能闷头在屋里转了一圈,瞧见炕上睡着的张平安,走过去稀罕了一会儿。
随后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刚划着火柴,于艳一把抢过去:“屋里不能抽烟,有孩子呢!”
“忘了忘了,以为在家呢。”于江也不生气,把烟揣回兜里。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看到那根立在门旁的擀面杖。
“这啥情况?”于江指着擀面杖,“有人来找事了?”
“是呗。”于艳撇了撇嘴,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操。”
于江收起笑脸,脸渐渐沉了下来,“这老娘们真恶心人!我去看看怎么个事。”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别别。”
于艳赶紧拦下他,“都是邻居,你要是去了,回头我姐夫回来也难做。
算了算了,我都给她骂走了。”
于江想了想,“等景辰回来我问问他怎么回事。要是他不方便出面,我找人弄她!”
“行,反正现在别理她就行。等我姐回来再说!”
这时,洗衣机的定时器“叮”地一声响了。
于艳放下手里的骨头,拿抹布擦了擦手,去院子里晾衣服。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人挺舒服的。
于江靠在门框上,看着于艳晾衣服,说:“艳子,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我跟你说,前几天我碰见个小伙子,人不错……”
“拉倒吧,大哥!”于艳头都没抬,打断他,“你说的好小伙子都是没上过高中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于江说,“你这脾气,一般人也降不住啊?”
“关心我就帮我多带带孩子。”于艳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使劲一抖,水珠子溅了于江一脸。
“......”
于江看着于艳,忽然觉得她变了。不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小妹了。
八点多,屋外彻底黑下来了。
于江把院门检查了一遍,闩好了,才回到客厅躺下。
这个单人床对他来说明显有点短,腿伸不直,只能蜷着。
里屋,于艳把张平安哄睡了,放在炕上,拿枕头在两边挡好。
她关了灯,窸窸窣窣地钻进被窝。
炕沿底下,小黄从炕洞里探出头,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小黄,今晚你值班啊,有动静就喊,听见没?”她摸了摸小黄的脑袋,手指头在它耳朵后头挠了挠。
小黄“呜”了一声,像是在答应,又把脑袋缩回去,趴在前爪上。两只耳朵却竖着,时不时转动一下。
于艳躺在黑暗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省城到底啥样啊?百货大楼跟县里一样么?明天她姐回来了,能给她带什么好东西?
想着想着,思维渐渐模糊,慢慢沉入了睡眠。
屋外,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天阴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小黄“汪”地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