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王桂芬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哎,这就对了,都是一家人嘛。
你们吃,你们吃,我不打扰你们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一顿饭吃得很快,魏大魏三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家人,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吃完饭,张景辰放下碗,站起来:“嫂子,我得先走了,桌子我让小艳过来收拾。”
“去吧去吧。”王桂芬挥挥手,“这我自己整就行。”
张景辰跟魏家兄弟出了门:“魏哥,你俩吃饱没?”
“饱饱的,咱家这伙食真硬啊,比我之前去的国企食堂吃得都好。”
“吃好了就行。稍等我一下,我回去打个招呼,咱们就走。”张景辰说。
“你去吧,正好我俩抽根烟。”魏大点点头。
张景辰回到屋里,于兰和于艳正坐在炕沿上收拾带回来的大包小裹。
“你俩吃了没?”他问道。
“吃了。”于兰点点头,“妈带来的饺子。”
张景辰说:“那晚上你俩多做几个菜,招待一下大伙。”
“行。”于兰应道。
“今晚就先简单整点儿菜,明天咱家杀个猪,好好谢谢邻居们。”
张景辰把外套穿上,“我一会儿先跟魏家兄弟去大兰县卸货,估计得晚上回来了,你别等我吃饭了。”
“知道了。”
于兰站起来,帮他把衣领翻了翻,拍了拍上面的灰,“路上慢点儿,早点儿回来。我害怕。”
“别怕,人不都抓起来了么?我快点开。”
“好。”
张景辰转身出了门,顺道去了王婶家。
推开门,王婶子正坐在屋当间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给几个妇女示范针法。
屋里坐了两个中年妇女,一人手里一件活计,低着头穿针引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王婶子的手。
“婶子。”张景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婶子抬头看见是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哎呀,景辰!啥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锅里还有包子呢,我给你热热。”
“吃了吃了。”张景辰摆摆手,“婶子,富贵呢?”
“他跟天宝去干活了。”王婶子擦了擦手,“你找他有事儿?”
“没啥事儿,寻思让他跟我出车去呢。他咋没休息一天啊?”
王婶子一摆手,嗓门洪亮:“歇啥歇?他多干点儿,你不就少干点儿么?
你这么忙,事儿这么多,代工的活儿还指着你呢,你可不能累着啊。”
“就是就是!”屋里的两个妇女纷纷点头附和。
张景辰笑了笑说:“婶子,明天我家杀头猪,请大家伙吃饭,你们来帮于兰忙活忙活呗。”
“杀猪?好家伙!”
王婶子眼睛亮了,一拍大腿,“放心吧,这活儿就交给我们了,做饭我们最擅长了。”
“行,那我先走了。”张景辰转身出了门,往胡同口走去。
魏大和魏三已经等在车旁边了,两人正拿抹布擦挡风玻璃上的灰。
张景辰掏出钥匙开车门,招呼二人一声:“走吧!”
三台大解放发动起来,轰隆隆地驶出胡同,往大兰县方向开去。
……
大兰县,集体服装厂。
李正荣正在车间犯愁原料问题,一听门卫说有人找,立马小跑着出来。
“兄弟!”
他看见张景辰,兴奋地招呼,“哎呀,你可算回来了!正念叨你呢!吃饭没?没吃吃点儿去。”
“饭就不吃了,先把货卸了吧。”张景辰指了指身后的三台车。
李正荣搓着手,看着车斗上那几大包布料,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好好好!老王!快叫人来卸货!”他扭头冲厂房喊了一嗓子。
几个工人鱼贯而出,开始往下搬布料。
李正荣走到车斗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几包货,咂了咂嘴感叹道:
“这批货堆了快半个月了,我找了好几个司机,没一个愿意去的。”
张景辰说:“主要是魏家兄弟仗义。崖城那边谁都不愿意往北跑,就他俩接了。
我给开九百五的运费,还答应给他们配一车回省城的货。”
“九百五?”
李正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值!这批货要是再不拉回来,订单就全耽误了,那损失可比运费大多了。”
他看着张景辰,眼神里满是欣赏:“兄弟,你是真有本事啊。
我大半个月都没解决的事儿,你一到就搞定了,不愧是商会的二把手!”
张景辰笑了:“行了李哥,咱们之间就别说这客套话了。”
货卸了一半,李正荣又凑到张景辰跟前,说:“景辰,你这车能不能长期固定来帮我跑啊?
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厂里的订单这阵子真是井喷式增长,这个月刚过半,就接了三笔新订单。
没车是真不行啊。”
张景辰看着不远处的魏大和魏三,说:“李哥,你要是能保证这九百五的价格,
再像我一样帮他俩找回头货,他俩没准儿就常驻在你这条线上了。”
“九百五的价格我能保。”李正荣琢磨一番,有些为难,“回头货的话……”
“这个简单,你找会长不就完了?”张景辰提了一嘴。
“对哈!”李正荣一拍手。
张景辰冲魏大招了招手:“魏哥,过来一下。”
魏大撂下手中的麻绳跑过来,张景辰把刚才李正荣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
魏大听完,立马说:“兄弟,我信你这个人,你介绍的肯定没错。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回头货,这条线我哥俩就跑。”
李正荣连连保证:“放心吧,肯定差不了你事儿。”
张景辰也跟着点头:“出了岔子,你就来我家找我,反正你俩知道我在哪儿。”
“行!那就这么定下了。”魏大果断地点头。
“好兄弟,来,我跟你说一下咱们这的流程.....”李正荣兴奋地抓着他的胳膊,往厂里走。
等三车货卸完,李正荣当场就给三人结算了运费。
他撕下一张收据,又数了九百五十块钱递给张景辰:“这是你的运费,你点点。”
张景辰接过钱,点都没点,直接揣进了兜里:“不用点。”
魏大也接过自己的运费,数了一遍,塞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张景辰,表情郑重。
“张兄弟,谢了。”他抱拳拱手。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胳膊:“谢啥,互相帮忙。”
魏三在旁边犯起了嘀咕。
这一趟跑下来,他俩的生计算是稳下来了,不用像以前一样,天天干等着那些零活了。
告别李正荣,三台车出了服装厂大门,直接奔吕强的煤厂走去。
张景辰把车停在煤厂门口,领着魏家兄弟往里走。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一阵笑闹声——
“我说这不算!这不算!你刚才那张是A,我可瞧见了!”
“扯犊子!你瞧见了你不管?这都打两轮了你才反应过来?”
“嗨,那是我看你可怜……”
吕强、马天宝、孙久波、二驴四个人正围着办公室里头那张八仙桌打牌,王富贵在一旁伺候局儿。
看到门口张景辰进来,孙久波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牌一扔:“二哥来啦!”
“二哥。”
“景辰。”
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吕强抬手招呼了一声:“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
张景辰当即把魏家兄弟让到前面,“来,给你们介绍,这就是强哥,我们商会的会长。这是……”
他一一介绍了一圈,魏家兄弟也一一打了招呼。
孙久波这时瞥了一眼张景辰,说:“二哥,你到家了呢?家里的事……”
“嗯,我回去了,没事儿了。”
二驴说:“我们本来想在你家帮忙看着的,结果强哥说这事儿不用我们管,让我们别耽误正事了。”
马天宝也挠了挠头,“我们去了你家,让你爸给我们撵出来了。”
张景辰拍了下他的肩膀:“强哥说得对,你们要是停了,那才是真的添乱呢。”
吕强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张景辰招了招手:“走,咱俩单独说两句。”
两人走到外边,吕强压低声音说:“家里的事儿我听说了。
明天你去派出所找陈公安,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会把案子的情况仔细跟你说说。”
“多谢强哥。”
吕强摆摆手:“除了派出所那边的,我还让刚子找了几个道上的朋友,帮着打听打听。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八成就是有人眼红,传闲话,让那几个烂赌鬼听见了。”
张景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魏家兄弟,冲吕强说道:“强哥,有个事儿。
魏哥和他弟弟帮我把服装厂那批货拉回来了,我答应帮他们配一车回省城附近的货。
你能联系两个去省城的单子不?”
吕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魏家兄弟,痛快地点了点头:“小问题。
我这儿没有,但有个朋友的煤厂有发往省城的单子,我让他匀辆车就行。”
他朝外头吆喝一声,“郭老!”
“哎!”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应了一声。
“你领着这俩兄弟去张家煤厂瞧瞧,跟老张说,是我让他俩去拉两车煤回省城的,价格按市价给。”
“好!”
老郭冲魏家兄弟点了点头:“二位师傅,坐你们车一起走?”
魏三一时间反应没跟上,魏大上前一步,伸出手:“谢谢强哥!谢谢张兄弟!”
吕强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客气啥,景辰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以后有啥活儿,互相照应着。”
魏三站在他哥身后,嘴张了好几次,都不知道说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太谢谢了。”
他怔怔地看着张景辰。
回想这一路上,从崖城到大河县,从大河县到大兰县,再到这个煤厂——他亲眼看着张景辰动动嘴皮子,一个电话没打,就把他们哥俩头疼了几个月的难题全解决了。
服装厂的长期订单、锅炉厂的回程货,这些事儿放在别人身上得磨破嘴皮子跑断腿,在张景辰这儿就是几句话的事。
魏大看着张景辰,表情郑重且严肃:“张兄弟,这回能认识你,是我们哥俩的运气。
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开口。”
张景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互相帮忙,说不定以后我还得求你们帮忙呢。”
魏大连连点头:“你说话,我们兄弟俩随叫随到。”
魏家兄弟开车走了。
煤厂办公室里,吕强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订单,拍在桌面上:“你瞧瞧。”
张景辰拿过来翻了翻,眉头一挑:“咋这么多?”
“我跟你说,三台车真不够用了。”
吕强叹了口气,“我最近又谈了几个单子,光靠你那三台车,把轱辘跑冒烟了也干不完。
你抓紧搞车,找人啊!不行就把刚才那俩兄弟拉你车队里啊。”
“行,我知道了。”张景辰点了点头,“等我把家里这事儿安顿好,就去买车。”
“别光说,抓紧落实啊!”吕强越说越气,“我发现你是真肉啊!”
“就这两天就落实!”张景辰赶紧保证。
院子里,孙久波冲他喊:“二哥,车装完了!咱往回走吧?”
“走!”
“走了强哥!”
“慢点开!”
三台大解放发动起来,车斗里装满了煤,轰隆隆地驶出煤厂大院,往大河县方向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