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发这事不能急!虽然俩人的梁子早就结下了,但为了于兰,为了孩子,他绝不能盲目地以身犯险。
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招克敌。永绝后患!
窗外,云层再次漫上来,将月亮彻底笼进了黑暗里。
……
次日,四月二十六。
张景辰蹬着自行车,先把于兰送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于兰挎着布包从车上跳下来,拢了拢头发:“你不是还有事吗?忙去吧。”
“嗯,晚上我来接你。”
“你要是忙,我自己回去也行,又不是不认路。”于兰贴心地说。
张景辰冲她嬉皮笑脸:“那不行。我这么好看的媳妇,要是让人拐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哟,看来张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啊。”于兰被他逗笑,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那快祝我开门大吉。”
“祝你开……大吉吧!”
“滚!”
张景辰笑着看于兰跑进百货大楼的门,才调转车头,蹬着车往二粮库去。
二粮库的大院里早就忙开了,扛麻袋的号子声、拖拉机的突突声混在一起,热火朝天。
张景辰径直走到运输科,推开了王敬峰办公室的门。
王敬峰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报纸,见他进来,笑着把报纸放下:
“你小子怎么来了?快坐,尝尝我刚沏的茶。”
“来给王哥请个安。”张景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便跟你说个事。”
“啥事?”
“明天晚上有空没?我想请你去悦来饭店吃个饭。”
王敬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悦来饭店?那我必须有空啊!”
“这顿饭主要是请你和刘哥。”
张景辰说,“另外我三哥于富,最近正琢磨开个饭店。我寻思带他去那家拿拿味儿。多个人你不介意吧?”
“又没外人,多个人,热闹。”
“那王哥你帮我订个桌呗?我怕到时候没位置。”
“好!”
王敬峰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机,拨了号,跟那边聊了两句就挂了:“搞定了,明儿晚上六点。到那儿报我名字就行。”
“多谢王哥。”张景辰又想起一事,“对了,要不把吕刚也叫上吧?”
王敬峰点点头:“强子他弟弟是吧?叫上叫上,都不是外人。”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张景辰起身说去机修科看看车,便告辞出了门。
来到机修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电焊的“滋滋”声和铁锤敲打的“叮当”响。
角落里,张景辰那台新买的二手解放正架在地沟上,车头盖掀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管线和齿轮。
车身刚重新喷了漆,墨绿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看着跟新车差不了多少。
车斗也全加固过了,底板换成了加厚钢板,边板加高了二十公分,焊缝焊得整齐利落。跟前几台车的工艺如出一辙。
张景辰蹲下来,看着车底的传动轴,手指头在冰凉的钢铁上慢慢划过去。
他冲地沟里喊了一声:“刘哥!”
刘科长从地沟里爬出来,摘掉手上沾着油污的手套,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来了啊?”
“嗯,我过来看看车。这车看着都差不多了?”
“快了。”刘科长咧嘴笑,“今天下午再调试一下发动机,明天就能开走了。”
“这么快?”张景辰有点意外,“之前不是说得半个月吗?”
“还不是你那‘加班费’给得足嘛。”
刘科长拍了拍车帮,“大伙都铆着劲干,加班加点地赶,周末都没歇着,能不快嘛。”
张景辰趁旁边工人没注意,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四张十块的,偷偷塞到刘科长兜里:
“刘哥,这是改装费,你拿着。给弟兄们买点烟,剩下的你留着喝茶。”
刘科长也没推辞,攥着钱,说了句:“多了。”
“不多。”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明天晚上悦来饭店,我请客。还叫了王哥。”
“悦来饭店?好家伙!”刘科长眼睛一亮,“那我今天可不吃饭了。”
“不至于啊,该吃吃。”
张景辰笑着摆手,“刘哥,我还有点儿事儿,就先走了啊,咱们明天晚上见。”
“得嘞!”
从机修科出来,张景辰骑着自行车往老丈人家去。
刚进胡同,街坊邻居就热情地打招呼——
“张二来了?又来看你老丈人啊?”
“哎呀这孩子真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干大买卖,于家可真是捡着宝了。”
“你家老三有对象没啊?我给他介绍一个?”
张景辰一路笑着应过去,脚步没停,脸上始终挂着客气的笑。
王萍芝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外面的动静,腰杆瞬间就挺直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扬着声喊:“景辰来了啊....”
“妈。”张景辰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我三哥呢?”
“去你大哥那儿了,说商量饭店的事儿。”
王萍芝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他往屋里让,“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碗面去。”
“不用了妈,我在家吃过了。”张景辰摆摆手,“我爸没在家?”
“没有,出去给人打柜子去了,得晚上才回来。”
张景辰点点头:“那我去找三哥说点事,正好去录像厅那边看看。”
“那也得喝口水再走啊!”
王萍芝说着就转身进屋倒水,嘴里还念叨,“你说你这孩子,好阵子不来,来了就急着走……”她还想领着张景辰到处转转呢。
“等过阵子不忙的,我带于兰和孩子回来看你俩。”
张景辰喝了口水,没多待,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王萍芝送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跨上自行车走远了才回去。
胡同里的邻居还没散,三三两两蹲在门口唠嗑,看见张景辰出去,又是一阵夸赞。
王萍芝站在门口,听着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女婿有出息,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美。
……
四马路的录像厅依旧热闹,就是队伍没有之前那么长了。
院子里,于富和于江正站在门口凑着头嘀咕,于富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拿笔在上面划来划去,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事。
“三哥,大哥。”张景辰走过去,拍了拍于富的肩膀。
于富抬起头,见是他,笑了:“哎,你咋来了?不用去小兰那儿帮忙啊?”
“她那儿就忙一阵,两个人能忙活开。”张景辰说,“饭店位置找得咋样了?”
“目前有两个选项。”
于富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画的两个圈说:“一个在正街,人流量大,位置好,就是房租贵;
还有一个在胡同口,偏点,房租便宜一半,就是怕客流上不去。
我正犹豫呢,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急,多看看,货比三家不吃亏。”
张景辰点点头,又说:“对了三哥,明天晚上悦来饭店,我请几个朋友吃饭,你也一起过去呗。
一来尝尝人家的菜、学学经营,二来也跟大伙认识认识,以后开饭店都用得上。”
于江在旁边点头附和:“这事儿行。于富这几天天天念叨饭店的事,都快魔怔了,正好去取取经。”
于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啊!妹夫你这办事效率也太快了。”
张景辰又扭头跟于江聊起了两个录像厅的运营情况,听说一切都稳当,营收也没波动,也就放了心。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走过来三个人,打头的正是小五。
他正跟身边的朋友兴奋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的张景辰。
张景辰伸手拍了他一下:“小五。”
小五愣了一下,一转头看见是张景辰,赶紧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二哥!你也在这儿啊!”
他旁边两个朋友也转过身,看看张景辰,又看看小五,脸上有点茫然,不知道这是哪位。
张景辰笑了笑:“休息好了?”
“嗯嗯,我这身体杠杠的!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小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寻思带朋友来看个电影……”
他生怕张景辰误会他来蹭票,赶紧补了一句,“我没打算不给钱啊二哥!”
“付啥钱。不跟你说到了提我么?”
张景辰摆摆手,转头对于江说,“大哥,给他们拿三瓶汽水,再装两包瓜子。
以后这个小兄弟来这儿看电影,都挂我账上。”
于江扫了小五一眼,笑呵呵地说:“行,我记住你了。以后来直接进就行。”说着就站起身,拿了三瓶汽水递过去。
小五的两个朋友都看傻了,齐刷刷看向小五,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俩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发小居然这么有排面,连录像厅这种‘豪门’都能随便进,还送汽水。
小五站在那儿,脊梁骨不自觉地就挺直了几分,脸上倍儿有面子。
他接过汽水,连连道谢:“谢谢二哥,谢谢江哥!”
“对了小五。”
张景辰摆摆手,又说,“你看完电影,回去跟刚子说一声!
明天晚上五点半,你俩到悦来饭店门口集合,咱们一块儿吃顿饭。”
“好!悦来饭店....”
小五突然愣了,指着自己,有点不敢信:“二哥,我……我也去啊?”
“对啊,你也去。”张景辰笑得很自然,“这阵子辛苦你了,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哎!!我知道了二哥!话肯定带到!”小五使劲点头,跟捣蒜似的,说完就拉着两个朋友进屋找座去了。
三人刚坐下,他朋友就一个劲捅他胳膊,压着声音嚷嚷:“行啊你小五!这谁啊?这么有面子!
咱们以后来看电影都真不用花钱了?”
“那必须的啊!”小五挺了挺胸,一脸得意地说:“这是我刚哥的兄弟,张哥,本事大着呢!这个店就是他的!
你们不知道,昨天张哥出手就给我三十块……”
“卧槽,真的假的?”
“五哥,求带啊!”
屋外,于富对张景辰说:“我上午瞅着个店铺,位置还行。你要没事儿帮我去看看呗?”
“好!”张景辰点头应下。
两人并肩往外走,身后的录像厅依旧人声鼎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