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已大亮。
张景辰蹲在床沿系鞋带,旁边的桌上摆着吃完的早餐。
他系好鞋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床底下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帆布包。
包里除了换洗衣物,最底下用油布裹着一把压满子弹的五四式手枪。这回他没带长枪,手枪短巧便携,藏在身上也不显眼。
于兰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准备好的一包干粮递给他。
然后她悄悄走到里屋,从叠好的衣服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张景辰手里。
“这是进货的三千块,你收好了。”她叮嘱道,“事办完就早点回,别在省城瞎耽搁。”
张景辰接过信封直接塞进内兜,拍了拍:“知道了。还有别的吩咐没?”
“路上开车慢点,吃住别省,该花就花,少跟人起争执……巴拉巴拉...”于兰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张景辰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半点不觉得啰嗦,反倒觉着这絮叨声,是这个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于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白了他一眼:“快走吧。”
张景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伸手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爱妃,等我回来好好宠幸你一番。”
“等你!”于兰的声音从身后追了出来。
出了院门,胡同里早有早起的街坊端着搪瓷盆泼脏水,见了他都笑着搭话。
“老二这是要出远门啊?”
“老二,晚上来家坐坐,咱俩喝点儿。”
“二哥~~求求你了,让嫂子把代工的活儿分我点呗。”
张景辰装糊涂:“啊?你说啥?风太大,听不清啊!你去跟于兰说吧,她在家呢!”
他快步走到胡同口,就见墙根下蹲着个人影,怀里抱着个帆布包,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小五!”
那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正是小五。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工装,头上戴个帽子,精神面貌还不错。
“二哥,咱们这就走?”
“早点走,早点儿到,省着路上遇到事儿,再耽搁了。”
张景辰拍了拍身旁改装过的解放卡车,“上车。”
小五麻溜地爬上副驾,把包袱往脚边一撂,环顾四周,搓着手嘿嘿笑:“二哥,你这车可真霸道!
咱们县就属你最牛逼了。”
“少整这些没用的,坐稳了!”
张景辰挂上档踩下油门,大解放缓缓驶出胡同,拐上主街,直奔省城方向而去。
出了县城,路两边渐渐变成连片的农田。
张景辰把车速稳在四十左右,省道上这会儿车不多,偶尔有辆拉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对面驶来,喷一屁股黑烟。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开了半个多钟头,张景辰偏头扫了眼副驾的小五。那小子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经常探出头往外面看。
“头回进省城?”张景辰随口问了句。
“可不咋的!”
小五脱口而出,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长这么大,我连隔壁县都没去过,更别说省城了。
我听人说省城的大楼都有二十多层,人们一天就工作五个小时,一个月都能开一二百块钱.....
二哥,真是这样么?”他一脸憧憬地问。
“.......这特么都是编的啊?”
张景辰无语道:“你记着,凡事不能光听旁人说,得自己亲眼见了才算数。
这年头,人多嘴杂,王八多乱爬。
要是别人说啥你就信啥,有你吃亏的时候!”
“二哥说有道理,我听你的!”
小五重重点头,“不过这次我终于可以亲自去涨涨见识了。到时候回去好好跟他们吹吹牛逼。”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闲嗑。
过了一会儿,张景辰开口说起了正事:“小五,这次带你出来,不光是让你帮我干活。
之后还有件正事,要交给你去办。”
小五立马坐直了身子,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二哥你说,啥事我都能干!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不用你打打杀杀,还是让你干老本行,帮我盯两个人。”
小五问:“盯谁?”
张景辰眼睛看着前路,语速很慢,“一是王全发,你之前盯过的。
这回回去后,你就专门盯着他的行踪。
跟什么人见面、在哪见、聊了多久,尤其是那些躲着人、鬼鬼祟祟的接触,都给我记清楚时间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是李胜,后半夜运货的事儿你也知道。
我知道光靠你一个人肯定盯不过来,回去我给你找个帮手,你俩轮着来。”
小五听了,先是使劲点头,随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二哥,盯人我会,记录……我也能整。
可是有个问题……”
“啥问题?”
“你让我记录,我又不会画画,总不能光靠脑子记吧?”
小五一摊手,表情有些苦恼,“这人长啥样、穿啥衣服,回头见的人多了,我记混了咋办?”
张景辰嘴角微微勾起,没直接回答,只道:“这个你不用愁,我带你来省城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明天带你去买样东西,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小五眨巴眨巴眼,想问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憋着,但心里头那股好奇劲儿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等着。”
卡车继续往前开,阳光渐渐升高,把路面上残留的潮气一点点蒸干。
远处的天际线上,省城的轮廓开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下午三点多,
卡车总算进了省城地界,张景辰没做停留,直奔城南的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里尘土飞扬,拉货的大车小车进进出出,热闹极了。
张景辰轻车熟路把车开到仓库门口,跳下车去找收货的负责人。
没多久,负责人带着几个装卸工,拎着工具围了上来,工人们踩着车轱辘麻溜地爬进了后斗。
小五也跟上前解开捆苫布的绳子,然后看着装卸工扛着水泥健步如飞,一袋袋往下卸车。
一个多钟头,一整车水泥就卸完了。
负责人拿着账本过来核对了数量,又点了一遍运费,把钱和单据递给张景辰,顺势问:
“老弟,我这儿还有趟去盛京的活儿,你想不想去?价格很高。”
张景辰接过钱数了数,客气地回绝:“不了哥,我这阵子手里的活都排满了,实在抽不开身。多谢你想着我。”
负责人嘟嘟囔囔的,一脸惋惜:“行吧,现在想找个靠谱的车是真难。”
结完运费七百四十元,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上车打火发动,没在市场里多耽搁,径直往省城第二包装厂开去。
到地方停好车,他让小五在车里等着,背上帆布包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郑主任正低头看报表,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认出是张景辰,顿时露出意外的神色:
“哟,张老板来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那当然是想郑哥的风了。”
张景辰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也不绕弯子,“郑哥,上次我订的那种纸箱,这回再定一千个。
就是我这边有点儿着急,您看能不能给加急一下?我明天中午过来取,行么?”
“张老板这是生意越做越大了啊,恭喜啊。”
郑主任接过烟,没急着点,“一千个的话……量倒是不大。
上次做过,尺寸啥的都有,机器调起来也快。
行吧,我跟车间说一声,今晚稍微加个班就能赶出来,耽误不了你明天中午用。”
“那可太谢谢您了。”张景辰闻言松了口气,“一共多少钱?我先把定金交了。”
“一千件,按老价钱,总共两百块。”
郑主任拿起算盘拨了两下,珠子噼啪响,“你先交五十块钱定金就行,剩下的取货的时候再结。”
张景辰立马从内兜数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郑主任收了钱,提笔开了张收据递给他。
“又麻烦你了。”张景辰接过单据,顺势塞过去两包大前门。
“哈哈,好说!我巴不得你天天来麻烦我呢!”
俩人又闲聊了两句厂里的近况,张景辰怕耽误人家工作,没多坐,告辞出了办公室。
从包装厂出来,张景辰没急着找地方落脚,先在附近的货运点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等活的司机。
没想到还真找着一趟顺路的活儿。就在附近的草绳厂,有货要发往大河县方向的。
张景辰当即开车过去,到地方一瞧,货场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稻草编的草绳、草袋和草帘子,一卷卷捆得圆滚滚的,远看跟大轮胎似的。
这东西看着体积大,实则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就是特别占地方。
草绳厂老板报了价:“你这车的话,一趟四百块,送到大河县城郊的供销社,签收人给你算运费。”
张景辰绕着货堆走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车斗里码满草绳草帘,中间能空出不少缝隙,刚好能塞服装和纸箱。虽说运费不算高,但好歹不空车跑回去,能赚一点是一点。
他当即应下:“行,那现在就装吧。”然后他把这个想法跟对方说了,对方也痛快,说装货的时候让工人们给他留些出位置来。
几个工人忙活了快两个钟头,才把一车货码好捆牢。
等装完车,天已经擦黑了。
张景辰跟小五俩人都累得够呛,就不往城里跑了,索性就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开了个双人间,住了进去。
房间不大,就两张硬板床,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价格不便宜,要四块钱一宿!!
就这,还是张景辰跟老板娘刷了一下嘴皮子.....不然老板娘还不干呢。
进屋后,两个人简单吃了口带的干粮,洗了把脸,倒头就睡,养足精神准备第二天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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