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山林已经浸在一片浓绿里。
树叶已经长得‘半遮半掩’了,枝枝叶叶交错着遮住了半幅天空,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金斑。
不知名的山鸟藏在树丛里,一声长一声短地啼着,风卷着草木气漫过坡地。
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忽然,
“砰——”
农场左侧方位的树冠下,炸起一声枪响。惊得鸟群扑棱棱冲上半空,喳喳的鸣叫声乱成一片。
“打到了,打到了!”
“好枪法啊!”
“王哥射得准啊!”
隔了一会儿,右侧林子里又响起一串密集的枪响,砰砰声撞在树干上,荡出老远。
“砰砰——”
“砰砰砰。”
“卧槽,是野鸭子!”
“新发现啊!”
“这是开春了,从南方飞回来觅食的!”
四人踩着没过脚踝的山野菜往林子里走,鞋底蹭过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天宝走在最前头开路,脚步又轻又稳,目光扫过地面与树丛,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忽然,身侧草窠里“噌”地窜出一只灰兔子,撒开腿往坡下狂奔。
马天宝手疾眼快,抬平健卫20扣下扳机,“砰”的一声脆响,兔子往前猛窜两步,一头栽倒在草里不动了。
“好枪法!”王敬峰高声赞了一句。
“这都不算啥,林子边上的兔子都傻,好打。”马天宝笑着捡起来,随手扔给后面的于富拎着。
四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林子里叶影晃动,偶尔一声枪响,就惊得成片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亏得马天宝选的地方猎物密——时不时就有兔子从脚边窜过,或是野鸡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里惊飞,冷不丁能吓人一跳。
几人枪法都不差,人手又多,几乎枪响就有收获。半个多钟头下来,已经拎了六只兔子、一只野鸭。
期间几人也在林子里也见过些大兽的踪迹,只是今天目标本就不在此,带着也累赘,便都没动。
这次狩猎可让王敬峰足了瘾,他腰上别着一只兔子一只野鸭,血渗了布料沾到裤子上也毫不在意。
按他的话说,这是“打猎的勋章”。
可连着枪响也把附近的猎物惊得远遁,再往前行半里地,众人是连个兔影子都摸不着了。
王敬峰扶着树干停下脚步,喘着气:“多少年没摸枪了,手都生了。不过还行,没空手。”
马天宝往林子深处望了望,回头道:“边上的都惊跑了,咱们往深处走走?
里边猎物多,就是路不好走,树根子密。”
“走啊!往里去!”于富正打得起劲,第一个赞成。
王敬峰却坐了下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常年坐办公室看报表开会,平日连路都少走,这一阵山路走下来,腿肚子都直发酸。
“王哥,你这体能不行啊。”张景辰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
“自打提了科长,天天蹲办公室里,哪还有机会走这么远的路。跟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比,差远了。”
王敬峰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叹道,“岁数不饶人,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
张景辰看他确实累得够呛,便提议:“这样吧,我跟王哥先拎着这些猎物回农场。
你们俩往里溜达一圈,别往太远走。”
“行,你们先回去歇着吧。”马天宝点点头,“我们再转一个小时就往回走,碰着啥算啥。”
张景辰接过马天宝手里的猎物袋,又嘱咐于富:“差不多就得了,一会儿还得回去试菜呢。”
“知道了。”于富应着,跟着马天宝往林子深处走,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等王敬峰休息的差不多了,张景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拎着半袋猎物,顺着原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子里,偶尔有松鼠头顶树枝上窜过,大尾巴一甩,瞬间就没了踪影。
王敬峰喘匀了气,忽然开口:“景辰,你下一步就打算专心搞这个养殖业了?”
张景辰摇了摇头:“不是。我打算包一片林地。”
“包林地?”王敬峰脚步一顿,好奇地问,“打算包多大?也跟天宝这个农场差不多?”
“他这个太小了。”张景辰语气平常,“我打算包个三千亩,最好能带个水库。”
“多少?三千亩?”
王敬峰直接停住了脚步,瞪着眼看他:“三千亩林地....那前期不得投入十几万?
机器设备、修路、人工,哪一样不得往里砸钱?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他家境不算差,手里也有积蓄,可乍一听十几万的数目,还是心头一震。这可不是百八十块的小数目,是普通人家攒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的数。
“慢慢攒呗。”
张景辰转头看他,眼神认真起来,“王哥,我跟你说说我的打算,你帮我听听靠不靠谱。”
“你说。”
张景辰抬脚继续往前走,“眼下全国都在搞建设,不说省城,就是咱们的建筑工地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开。
修路、架桥、盖房子,哪一样离得开木材?
现在包林地看着是往里砸钱,可往后看,建材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再说宋军大哥已经在这么干了,有人在前头趟路,我在后面跟跟风,也省不少力。”
“宋军……”王敬峰想起来了,“吕强那个合伙人是吧。”
“对。”
“宋军那是家里有底子,你跟他比啥?”王敬峰皱眉。
“底子是一方面,眼光是另一方面。”
张景辰不慌不忙,“而且包山不是光砸钱的无底洞。
国家有间伐指标,林子里过密的、长歪的、不成材的树,核桃楸、水曲柳、黄菠萝这些珍贵阔叶树,前期都能合法伐一批。
光这批木材卖出去,前期投入基本就能回来。
剩下的优质大料留着,我打算自己开个小加工厂做家具——我老丈人就是木匠,手艺过硬,到时候让他带着人干。
把这些木材直接做成家具,利润又能翻一截,也是个长期营生。”
王敬峰摸着下巴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捋,竟品出不少门道来。
张景辰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有了林地后,能做的事就多了。
第一,林下种药材,咱们这山里腐殖土厚,最适合种人参、五味子、刺五加。
这些都是值钱的名贵药材,成熟后往药厂一送,不说抢掉脑袋,也差不多了。
第二,剪下来的树枝、锯末可以种食用菌,木耳、榛蘑都能种。
主要是当年就能见效益,而且不占林地,不费人工,妇女老人都能干。
第三,有地就能盖蔬菜大棚,冬天种一些反季的青菜。
咱县冬天除了白菜土豆就是萝卜,到时候这批新鲜青菜一上市,保准轰动整个县城。”
王敬峰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他从没想过,一片荒山林地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要真按张景辰这么说,里里外外算下来,好像处处都是进项。
他忽然想起什么:“这个蔬菜大棚……盛京那边好像有人弄过吧?”
张景辰点头:“对,不过他们用的是玻璃大棚,成本太高。我打算今年试试用‘地膜’搭个大棚。”
“地膜?”
“就是塑料布。”
张景辰解释,“当然没我说的那么简单,到时候得找个懂行的人参谋参谋。
说白了就是保持住温度,也不是啥高科技的东西。”
“啧啧,这么说....今年冬天能吃上新鲜青菜了?”
“要是能顺利拿到地,应该差不多。”张景辰没把话说太满。
王敬峰半天没出声。
他脑子里不自觉铺开一幅画面:春天翻地种参,夏天木耳挂满椴木,秋天松塔压弯枝头,冬天大棚里卧着一片绿油油的青菜。
风一吹,松涛阵阵,连空气里都飘着收成的味道。
风卷着松涛从林子深处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景辰心里也在盘算——其实真拿到林地,长远的进项远不止这些。
间伐之后,可以补种一些水曲柳、红松这些优质树种。
等到二十年后,这片林子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绿色银行”。因为优质木材价格只会越来越高,到时候真就是躺着收钱了。
更要紧的是这东西能传辈,以后留给大儿平安,足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
这是惠及几代人的事,他必须得干!
其实还有个念头,张景辰没跟任何人提过。
要是包的这片林子风景够好,离县城又不算远,等再过十几年,就能改成山庄、农家乐。
他见过2000年以后城里人疯了一样往乡下跑的样子,见过雪乡怎么从穷山沟变成金窝窝。
他想做的,是把‘鹿苑’和‘雪乡’揉在一起——夏天做避暑山庄,冬天做冰雪乐园,给家乡弄个地标性的景点。
那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只不过这想法太超前,说了其他人也未必能懂,不如先埋在心里,一步步来。
王敬峰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有震动,有佩服。
他原先只当张景辰是个脑子活、会做买卖的年轻人,赚点小钱就了不得了,没想到对方眼光放得这么远。
“你这是要干票大的啊.....”
王敬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可这么多项目一起铺开,得不少钱填进去吧?你现在手里周转得开吗?”
“一步一步来。”
张景辰笑了笑,语气轻松,“先把车队搞起来,再慢慢拿林地。反正日子长着呢。”
“行,这份恒心,哥哥佩服。”
王敬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真心实意,“我真心盼着你成功。
有啥困难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含糊。”
“好!我可不会跟王哥客气的。”张景辰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顺着小路往农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