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峰走着走着,又想起正事:“包林地这事儿,你头一步得先摸清楚底细。
县里哪个林场有对外承包的指标,面积多大,承包年限多久,间伐指标怎么批——这些都得提前打听透。
还有你说的水库,那就得选沿河流域。
县里这几个林场,我记得宝山林场沿河那一段条件还不错,回头我帮你问问。”
张景辰说:“主要是问问要以什么身份才能承包。”
“你这三千亩地......肯定得用集体的名义去承包啊。”
王敬峰想了想:“我先帮你问问,然后到时候看看政策有没有变动吧。”
“嗯嗯!”张景辰连连点头。
二人边走边聊。
王敬峰常年在机关里待着,对县里的政策门儿清,有些建议句句都点在要害上,好些细节是张景辰之前没考虑到的。
从哪些环节容易卡壳,到怎么打点最省心,全是他在县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经验,给了张景辰不少启发。
“王哥,这方面你可真是行家。”张景辰由衷地说。
“切,我好歹比你多吃十几年饭,总得有点用处吧。”
王敬峰哈哈一笑,脸上的疲惫不知什么时候散得干干净净,反倒透着股兴奋劲。
他自己没法下海折腾,可能跟着参与这么件事,哪怕只是出出主意,也觉得浑身痛快。
等两人走出林子回到农场空地,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处牛棚顶上,工人早收了工,正跟周德顺蹲在井边洗脸擦汗。
两人在院子里歇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
马天宝和于富拎着一个麻袋回来了,两人脸晒得通红,满头是汗,却掩不住一脸兴奋。
“妹夫,你看我们收获咋样!”
于富把袋子往地上一倒,哗啦滚出好几只兔子,还有两只羽毛油亮的野鸭子。
“可以啊,没少整。”张景辰笑着点头。
马天宝一脸得瑟:“牛刀小试罢了,怕打太多耽误事。”
“确实!里边猎物是真多,就是草爬子(蜱虫)太烦人了。”
于富撸起裤腿,上面沾了好几个小黑点,他正一个个往下摘,“你瞅,这一会儿就沾了三四个,还好没钻进肉里。”
“这还算少的,等伏天更多。”
马天宝抹了把脸,跟王敬峰和张景辰说:“你们走后,我俩又往里走了二里地。
没成想瞅见个黑瞎子洞,就在山坳那边,洞口还有新鲜爪印,估计刚走没多久。
我们没敢靠近,绕着走的。”
“没凑过去就对了。”
周德顺在旁边接话,“这季节黑瞎子刚出洞,饿了一冬天,凶得很,碰上就是麻烦事。”
“那是家伙事儿不行,不然高地得‘照量照量’!”马天宝指了指手里的健卫20。
“行了,不早,我们得回去试菜了。”张景辰出声打断。
几人把猎物归拢了数了数,一共十只兔子,两只野鸭子,两只野鸡。
当场就分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鸭留给周德顺;马天宝拿了一只鸡一只兔子;王敬峰只挑了自己打到的一只鸭一只兔。
剩下七只兔子和一只野鸡,全被马天宝塞进了张景辰的三轮车斗里,让他们拿回去试菜。
张景辰和于富也没客气,载着东西,三人骑着三轮车往县里驶去。
三人回到张景辰家时,已经快五点了。
于艳正蹲在厨房门口洗菜,看见三人拎着一堆毛茸茸的东西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又打这么些兔兔?”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扒拉那只野鸭子,“这鸭子炖汤肯定鲜。”
“今儿不吃鸭子,吃兔子。”
张景辰把兔子往灶台上一搁,回头对于富说,“三哥,先帮我把兔子皮剥了,处理一下。”
“好嘞!”于富立马挽起袖子上手,动作十分熟练。
于艳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两人忙活。
张景辰把围裙往腰上一系,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把一只剥好的兔子按在案板上,拿起菜刀蹭了两下:“今天给你们整个辣子兔丁,保准你们吃了一次想两次,吃了两次.....”
“那感情好!早就听说你手艺了得,今天可算能拿拿味儿了。”王敬峰搬了个板凳,直接坐在厨房门口等。
“三哥!”
他边说边下刀,“这道菜的精髓就是得把兔肉切成小丁。
一定别太大,兔肉越小越入味,炸得也透。”菜刀起落间,兔肉很快变成一堆大小均匀的肉丁,齐齐码在盘子里。
“明白!”于富掏出一个小本,快速记上两笔。
张景辰把兔丁倒进大碗,加料酒、盐、胡椒粉,又拍了几片姜、切了几段葱丢进去,下手抓拌均匀:
“腌二十分钟,入个底味,去去腥味。”
趁着腌肉的功夫,张景辰把大铁锅刷干净,倒上油,烧得微微冒烟。
等油温到了七八成热,他把腌好的兔丁顺着锅边滑进去,“滋啦”一声爆响,油花翻滚,肉香瞬间就飘满了厨房。
“宽油炸,把水分炸干,炸到表面金黄焦脆。”
张景辰拿着铲子慢慢搅动,锅里的兔丁从粉嫩慢慢变成深金黄,肉块越缩越紧,香味也越来越浓。
他把炸好的兔丁捞出来控油,锅里留底油,先下姜蒜葱段煸出香味,再倒干辣椒和花椒。
锅里的麻辣味“挠”一下就窜了上来,厨房里瞬间裹满了浓烈的香气,呛得于艳连打了三个喷嚏。
等辣椒炸得油亮发红、麻香扑鼻的时候,张景辰把兔丁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炒:“这时候加少许酱油、白糖、孜然。
糖不用多,主要是提鲜,吃不出甜味。
孜然少放一点。”
最后,张景辰抓一把熟白芝麻撒进锅内,再扔一把葱花,快速翻炒两下,直接起锅装盘。
“得嘞!”
满满一大盘辣子兔丁端上桌,油亮通红的,麻辣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来,都尝尝。”张景辰给众人发了筷子。
三人围到桌前,只见盘中的兔丁金黄焦脆,辣椒段红艳鲜亮,青花椒粒粒分明,白芝麻均匀地裹在每块肉上,最上面撒的绿葱花一衬,整盘菜看着就十分诱人。
于艳实在忍不住了,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
她快速地嚼了两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圆,张着嘴嘶嘶吸着凉气,像是被辣得不轻,可筷子却已经又伸了出去。
“嘶......好辣!但是……但是咋这么香呢?”她嘟囔着。
王敬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先慢慢嚼了两下,然后眼睛眯了起来。
“这兔肉麻麻辣辣的,越嚼越有滋味,下酒的话....简直是绝配啊!”
于富也夹了一大块,嚼得津津有味:“嘶……辣是真辣,但是香啊!
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过瘾啊!”
“就是就是!”于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却一直盯着盘子,生怕谁多夹了一块。
东北人其实吃辣一般。
饭桌上常年是炖菜、炒菜、蘸酱菜,口味偏咸、香,很少有这么重麻重辣的菜式。
可这道辣子兔丁不一样,不是冲得人难受的干辣,是越嚼越香、越吃越上瘾的麻辣。麻劲从舌尖窜到嘴唇,辣味在喉咙里转一圈又落回胃里,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
几人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辣得嘶嘶吸气也不肯停。
没一会儿工夫,两只兔丁就见了底,盘子里只剩辣椒段和花椒粒。
于富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问:“妹夫,你不是说还有道麻辣冷吃兔么?
跟这个辣子兔丁有啥区别?”
“其实这道菜放凉了,就叫冷吃兔。”
张景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解释,“放凉之后,兔肉会慢慢回吸汤汁,所有麻辣咸香都渗进肉里,味道更浓更入味。
想做特色的话,还能在炒料里加一点陈皮,做陈皮兔丁,带点果香。
而且兔肉能换鸡肉,做成辣子鸡,一样好吃。”
于富听得眼睛发亮,拿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记完合上本子,他拍了拍封皮:“行,这道菜等我店开业那天,必须上菜单头一例。”
“就冲这道辣子兔丁,我也得带朋友天天去光顾。”王敬峰接过话茬:“于富,你可得做好被我踏破门槛的准备。”
“没问题!”
王敬峰啧啧两声,扭头对张景辰说:“你小子是真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今天枪也打爽了,菜也吃绝了,我算是发现了,跟你在一块儿就亏不着嘴。”
他是真觉得跟张景辰对脾气,一个爱吃爱玩,一个会吃会玩,再加上俩人性格都很敞亮,越处越觉得投缘。
“呵呵,王哥你这鸭子我也给你做了啊?”张景辰笑着说。
王敬峰摆手:“那不行!这俩东西我还得带回单位走一圈呢。”
于富站起身,撸起袖子:“妹夫,兔子还剩好几只呢,我做一遍试试。你在旁边帮我盯着点。”
“行。”张景辰把灶台让出来,站在边上指点。
于富系上围裙,拿起菜刀,照着刚才的步骤切丁、腌制、炸制、爆香、翻炒。
厨房里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多时,第二盘辣子兔丁也出了锅。
虽说卖相比不上张景辰做的精致,味道却已经有了九分相似。
于富把菜端上桌,让众人品鉴。
王敬峰夹了一块嚼了嚼,嘶嘶哈哈地说:“没毛病啊!跟景辰做的一样好吃,就是好像更辣了点。”
“确实更辣了,水!快给我口水。”于艳伸着舌头,用手不停扇风。
“三哥你下次可以试试多麻少辣的。”张景辰给出建议。
“好,下次我调整调整。”于富掏出小本本,记了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里几人同时扭头看去,就听见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是小妹张椿波。
她额头上带着薄汗,看见张景辰,脸上满是焦急:
“二哥!出事儿了!咱爸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屋里的说笑瞬间停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