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之中,虽无降雪,但寒风如刀,几乎要刮掉任何人裸露在外的皮肉。
几个永霜教派的低阶教徒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他们都扛着粗糙的铁矛,凝结着冰棱的简陋甲胄随着他们的动作叮当作响。
“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巡逻...”
一个身形瘦小的教徒缩着脖子,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几乎要被吞没。
“凭什么那些伺候祭司大人的家伙就能躲着不出来,我们却要遭这种罪?”
走在他旁边,一个胡子都变成霜白色的壮硕教徒闻言,猛地拽了他一把。
“闭上你的臭嘴,伊格!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了声音。
“据说,是神殿深处供奉的我主坎德拉大人的圣物被窃贼盗走了,惹得我主震怒,降下神谕,誓要将那胆大包天的蛆虫找出来!”
“这是我从服侍哈达尔祭司大人起居的侍女泽娜那儿听来的,千真万确!”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伊格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你觉得苦?想想哈达尔大人他们!祭司们可是要踏遍整个述利山脉,去搜寻那窃贼的踪迹!”
伊格喉头滚动了一下,冻僵的脸上挤不出任何表情,但眼中那点怨气却被某种更为微妙的东西取代。
他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喃喃道。
“啊...我主的神谕...要是我也能聆听一番...那是何等的荣光啊...”
他的眼神飘向风雪弥漫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教义中宣扬的“永恒冻土”。
旁边的其他教徒虽然为了节省体力没有说话,但脸上也都露出了同样的向往。
唯有那个脸上有一道疤,曾经是个老兵的领队教徒适时打断了他们的遥想,厉声呵斥。
“噤声!集中精神!想聆听神谕,回去之后就该更加虔诚的祈祷,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
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最终在一处覆盖着厚厚雪壳的缓坡顶端停下,准备小心地向下方背风的谷地探查。
风在这里似乎小了些,但那寒意却更加刺骨,即使是接受了“赐福”的他们也有些吃不住。
就在这短暂的风声空隙,刚刚还憧憬着有朝一日能聆听神谕的伊格,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不是云层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冬日阳光,而是一道巨大的阴影。
“咦?天...怎么——”
几个教徒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而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天空,被遮蔽了。
一对难以想象的、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在他们头顶豁然展开!
“吾...吾主在上——”
领队教徒的惊骇尖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掐断在喉咙里。
只因毁灭的寒潮已从那狰狞巨口中喷吐而出,冻结了他们所有的生机。
——
另一边,据点深处一间简陋却铺着厚绒毯的石室内,祭司哈达尔正焦躁地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剔透的通讯水晶。
大主教的命令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刃——找回被亵渎者窃走的圣物。
可是,这该死的、白茫茫的述利山脉何其广袤?
而那窃贼又是何模样,藏匿在何处?
他上午外出寻找了几个小时,顶着恶劣的环境不说,还要竭力避开那些强大魔兽的领地,各种兜圈子,各种提心吊胆。
结果大半天下来,除了消耗了宝贵的魔力和体力以外一无所获,只能返回据点修整。
而现在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临近据点的祭司罗威尔明知事态紧急,竟然不接他的传讯!
“这家伙,知道通讯水晶有多贵吗!?”
想到这里,哈达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停下,跺了跺脚,潮湿阴冷的触感黏在皮肤上,更添一层烦闷。
“唉——!泽娜!去给我拿一身干衣服——”
话音未落,一声突兀、清脆得近乎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乒——!”
哈达尔怔住了,随即连忙奔出房间。
阴冷潮湿的石廊外,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和令人心悸的咆哮汹涌灌入,而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混乱!绝对的混乱!
几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霜雪般白毛的蝎尾狮正在疯狂冲击结界!
它们咆哮着,裹挟着冰雪风暴的巨大利爪狠狠拍击在笼罩据点的淡蓝色防御结界上,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刺眼的能量涟漪和那令人牙酸的“乒——乒——”脆响。
留守的教徒们在绝望中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只有少数几个悍勇的家伙正依托着据点高处粗糙的弩炮台进行着徒劳的反击。
手臂粗的寒铁弩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那些掠食者,却大多被它们灵活地闪避开来,或仅仅在厚实的冰霜皮毛上留下微不足道的浅痕。
这样的“反击”反而更加激怒了这些顶级的掠食者。
一头稍小的蝎狮被一枚弩矢擦过脖颈,划开一道对它的体型来说微不足道的伤口,惹得它狂怒甩头,粗壮的蝎尾连连挥出,抽打在结界同一个点上,细密的裂纹瞬间如蛛网般蔓延!
见此情景,哈达尔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所有人!到祭坛集结!快!到祭坛去!”
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为何这些平日独来独往的凶兽会成群结队地袭击据点,所有剩余的理智都指向唯一的生路——去据点核心处的冰池,唤醒其中冰龙神大人赐下的战争巨兽,霜白幼龙!
顾不上教徒们到底听没听清命令,他拔腿就朝着据点更深处的“冰池”方向亡命狂奔。
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上,靴子踏过结冰的地面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哈达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唤醒它!只有我主的力量才能驱逐这些该死的畜生!
凭他一人,就算加上其他几个有骑士级实力的卫士,也绝对没法对抗这么多蝎尾狮!
石砌的道路在脚下飞快后退,尽头那抹幽蓝的微光在惊怒的祭司眼中,仿佛成了地狱深渊尽头唯一的灯塔。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已经隐约感受到出冰池深处传来的、属于龙种的强大气息。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被冰晶覆盖的空地时,一声足以撕裂他灵魂的恐怖咆哮悍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