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赞叹一声,摸了摸面前的猫爪神徽,随后起身走出房间。
接下来,该去哀歌裂谷走一趟了!
——
帝国边境·隆特郡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一望无际的、被早春寒风吹得泛黄的荒原,远处山脊的轮廓像巨兽嶙峋的脊骨,沉默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一处几乎被废弃的小村庄瑟缩在山坳背风处,大半房屋门窗紧闭,了无生气。
仅有几缕倔强的炊烟从几间尚有人烟的屋舍烟囱里升起,但很快便被寒风扯碎、消散。
“吁——”
白剑军团的年轻斥候布莱登勒住战马,冰凉的金属马嚼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坐骑汗湿的脖颈。
“好栗子,咱们就在这里歇一刻钟。”
这匹栗色母马温顺地低下头,喷着白色的鼻息,显然也累坏了。
布莱登这才解下马鞍后的粮草袋,仔细地抓出一把尤带青翠的嫩草递到爱马嘴边——想在这个时节弄到这些可不容易。
他就这样一边喂马,一边警惕地扫过寂静的村道。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早在教国联军的阴影逼近前就已逃往内陆,留下的,只有少数如脚下泥土般扎根于此、或是实在无力远行的老人。
而正当布莱登抚摸着自己爱马光滑温热的脖颈时,一阵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短剑,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入目所见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双手捧着一个粗陶水壶,远远地站在一栋低矮泥屋的门口,像一截被风蚀过的老树根。
见他的目光扫来,老者连忙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大人...行路辛苦,请...请喝点水吧。”
布莱登凝视着那张写满小心翼翼与讨好的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
作为斥候,他自然不可能接受来路不明的食物和水,事实上在这里暂歇之后他就要前往下一处地点进行侦查。
只是见老人捧着水壶,站在原地一副犹犹豫豫又不肯离去的样子,布莱登眉头微皱,终究还是不耐烦道。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说。”
他转过身,用力紧了紧马鞍的肚带,皮革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语速快而直接:
老人一怔,随即赶忙道。
“是...是...大人,老朽...老朽是想打听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
“您...您认识一个叫亨利的小伙子吗?他是我的孙子,去年秋天...被奈尔文爵士老爷征召去了...这眼看要打仗了,也没个信儿捎回来...”
“亨利?”
布莱登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名字他娘的也太普通了,光我所在的斥候队,叫亨利的就有三个——瘸腿亨利、大鼻子亨利,还有刚来没多久、毛都没长齐的菜鸟亨利,谁知道你孙子是哪个?”
他顿了顿,用力拍了拍马鞍,继续道。
“至于你所说的奈尔文爵士...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是我们白剑军团的人,或许是某个地方贵族的从属骑士,也可能被编入其他辅助兵团或者边境守备队了,这种小事,谁记得清。”
老者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他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一些,捧着水壶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这样啊...谢谢大人...打扰您了...谢谢...”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转过身,重新回到他那破败的屋子里。
布莱登看着老人消失在吱呀作响的木门后,心底那丝被打扰的不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怅然。
他的爷爷,不也在等他回家吗?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用的情绪和画面从脑海里甩开,伸手拉住缰绳,脚踩马镫,准备再次上马。
战争面前,这样的期盼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然而,就在布莱登习惯性地抬起头,最后一次眺望村庄外围、乃至更远处那片荒原与阴沉天际线交接之处,完成斥候离岗前最后的警戒巡视时,他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在极远处,那片灰黄与铅灰交融、模糊不清的地平线上,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东西”正在跃动。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黯淡小点,但随着他屏住呼吸,将斥候经年累月锻炼出的锐利视觉绷紧到极致——那些小点逐渐在他视野中变得清晰了一些。
它们并非无序散落,而是排列成一条稀疏的、不断向前蠕动的线,缓慢向前移动,如同一条从冬眠中苏醒、开始舒展身躯的巨蟒,正用它冰冷庞大的躯体碾过荒原枯草。
不是商队或旅人——
也不是野兽——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下端猛然窜起,瞬间席卷了布莱登的四肢百骸。
一时间他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陡然加剧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脆弱的耳膜,几乎要掩盖过荒野的风声。
布莱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顾肺部被刺激得生疼,猛地一拉缰绳。
“走!”
而他身下的栗色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脖颈扬起,四蹄翻动,朝着内陆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须要将所见的一切都传回去!
教国的军队,跨过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