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崖壁间呼啸而过,卷起碎石滚落深渊。
险峻的山道如同巨人劈开崖壁后残留的刻痕,仅容双马并行。
这里一侧是湿滑的灰褐色岩壁,青苔与藤蔓在缝隙间挣扎攀附;另一侧则是毫无遮拦的深渊,凛冽的山风自谷底盘旋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而乔恩正率领以亚伦为首的巨神安保成员行走在这条道路上。
初上此道时,不少战士都不自觉地紧贴内侧岩壁行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摔落下去,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粉身碎骨。
但一路走来,周遭景色变换,战士们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敬畏却被另一种更庞大的存在感毫不留情地挤开。
在队伍抵达一处略微凸出的天然平台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都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幽暗的森林——那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说是一片墨绿色的、凝固的海洋。
它铺满了整片巨大的谷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雾霭之中。
而在这片“海洋”中央,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规模的巨树拔地而起,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耸立的山峦,深褐色的树皮上布满沟壑,仿佛记载着千年风霜。
树冠层层叠叠,舒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无数气根如灰褐色的瀑布般垂落,没入下方幽暗的林海。
云雾在它中段缭绕,让树冠的顶端若隐若现,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巨大的叶片上折射出斑驳陆离的金绿色光晕,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那种源自生命本身、却又超越寻常生命范畴的庞然存在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目睹者的心头。
“这就是...山王巨树...”
一名年轻的巨神安保队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旁边一位脸上带着疤痕的老兵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虽然早就听说过它的名头,但这也...太大了...我老家那颗三百年的老橡树在它面前就像根杂草...”
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声议论,许多在战场上直面刀剑都未曾退缩的战士,此刻却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自然伟力的震撼。
乔恩没有出声制止部下们的感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平台边缘,望向远处那株擎天巨木,目光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
作为曾经的玩家,第一次沿着这条险峻山道前往帝国西部的贸易枢纽阿列维港时,视野中骤然弹出的这幅景象,又何尝不让他心折震撼?
那时的他高呼“卧槽”,为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场景而屏息,为设计者的想象力心折。
而等他回过神后,还和同行的朋友开玩笑说,等等级高了一定要爬上去看看树顶有没有隐藏宝箱——最后事实证明,奖励丰厚的隐藏宝箱是没有的,能把人打得哭爹喊娘的隐藏BOSS倒是有好几个。
如今身临其境亲眼见证这颗巨树,那份震撼未曾稍减,但在乔恩心底泛起的,更多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淡淡怀念,混杂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对过往“游戏时光”的复杂追忆。
“哈...”
他轻轻叹了口气,让漂远的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等以后实力更强了,还是要到这幽暗林走一趟的。”
要知道眼前这棵山王巨树,绝非仅仅是“大”而已。
其内部盘根错节的庞大空间里,栖息着与巨树共生的幽暗树人部落。
这些思维模式与人类迥异的智慧植物生命,经过漫长岁月的繁衍与发展,早已成为帝国西境一股不容小觑的自治势力。
任何想要开拓穿越幽暗林的行商路线,或是在附近区域建立稳固据点的野心家,都免不了要和这些有时显得固执刻板的“木头脑袋”打交道。
这固然是一件麻烦事,但其中蕴含的独特资源与潜在机遇,也绝非寻常。
短暂的驻足后,乔恩轻轻招呼一声亚伦,座下构装战马迈开沉稳的步伐,带领队伍离开了这处平台。
本来此行是要带上多洛莉丝的,但在出发前那丫头心有所感,说是即将突破正式级,便留在了阿特拉斯。
不知走了多久,崎岖的山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三条明显经过修缮、宽度足以通行马车的道路在这里分叉,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路口立着一根饱经风霜的粗木柱,上面钉着三块指向不同道路的木制指示牌。
乔恩勒住构装马,目光扫过三块牌子。
一块指向“阿列维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另一块指向“黑溪镇”,看起来较新。
而第三块牌子,指向一条通往更加幽深崎岖山峦方向的道路,上面用某种暗沉近黑的鲜红颜料书写着“哀歌裂谷”四个大字。
那颜料不知掺了什么,在昏暗天光下仿佛依旧带着湿润感,笔画边缘甚至有些许晕染,像干涸的血迹,无声地昭示着目的地的不祥与危险。
亚伦从队伍中走上前来,站到乔恩侧后方。
“大人,就是这条路了?”
面对他的提问,乔恩的目光在那块用暗红颜料书写的“哀歌裂谷”指示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摇头。
“方向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块牌子。
“那颜料看着唬人,但指的路,其实是往碎石溪谷和阿列维港去的。”
“真正通往哀歌裂谷的,其实是这一块往黑溪镇方向的牌子。”
亚伦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被人调换了?大人,这是...”
“不算稀奇。”
乔恩耸了耸肩,毫不意外。
“险峻山道养活的可不止是行脚的商队和冒险者。”
“总有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朋友,喜欢在这种岔路口给旅人‘指条明路’。”
“!”
亚伦的嘴唇抿紧了,他立刻想起了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凶残劫匪的传闻。
乔恩瞥见年轻人绷紧的侧脸和骤然锐利的目光,不由得轻笑出声。
“放轻松些,亚伦,劫匪又不傻,什么人能出手,什么人不能,他们心里还是有笔账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几个耳朵尖的队员已经哄笑起来。
一个脸上带着晒斑的壮硕战士咧开嘴,拍了拍自己胸甲上巨神工坊的齿轮巨拳徽记,发出沉闷的响声。
“亚伦队长,你也太小心啦!瞧瞧咱们这身行头——哪伙不开眼的蠢贼敢往上撞?”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够胆子在这种地方劫道的‘好汉’长什么样呢!”
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笑声里充满了对自身武力的自信。
亚伦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队伍——人人穿戴厚重先进的构装战甲,关节处流淌着着淡蓝色的能量轨迹,在昏暗天光下幽幽闪烁;胯下是通体金属铸造的构装战马,四蹄踏地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铿锵声;队伍中还有数量更多的【卫士】与【枪骑兵】构装体静默矗立,金属躯壳上寒光流转。
面对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队伍,哪帮劫匪敢来试一试巨神安保的锋芒,他自己都要称赞对方一声好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