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年轻的队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他很快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威严。
“就算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出门在外,任何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话引来队员们一阵更响亮的、善意的哄笑。
那个晒斑战士挤了挤眼睛。
“是是是,队长教训的是!咱们一定把眼睛瞪得像夜枭一样圆!”
“哈哈哈~”
笑声在山道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岩缝中的灰羽山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消失在渐渐浓郁的暮色里。
乔恩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准备开口招呼队伍朝正确的方向——那块指向“黑溪镇”的牌子所标示的道路继续前进。
然而,还未行出多远,前方便传来了些许鼓噪声。
那声音混杂着模糊的叫喊、金属碰撞的零星回响,还有某种重物拖拽过碎石地面的刺啦声,被山风撕扯着送到众人耳边。
亚伦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乔恩,年轻的脸上刚刚因窘迫而浮起的微红迅速褪去,眉头重新拧紧,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而乔恩侧耳倾听了几秒,经验立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有人劫道。
在这片地界上,这实在是再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是不巧,这些人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这个时候拦在了他乔恩的前面。
“亚伦,带几个人去看看吧。”
乔恩抬手向前,语气淡了几分。
“你知道怎么做。”
亚伦立即挺直脊背,右手握拳敲在胸前。
“明白,大人。”
他随即转身,迅速点了四名队员——包括那名脸上带着晒斑的壮硕战士和另外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被点到的四人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地驱动构装马脱离主队,金属马蹄叩击地面的铿锵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山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亚伦一马当先,沿着道路向前驰去,其余四人呈锋矢状紧随其后,五台【枪骑兵】跟在队尾,矛尖寒芒烁烁。
——
与此同时,在这处通往真正哀歌裂谷的道路更深处,一支车队正陷入绝境。
此处是一段狭窄的峡谷,两侧灰黑色的岩壁高耸陡峭,几乎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一线昏沉的光。
车队前方,一大堆显然是人为推落的嶙峋碎石彻底堵死了去路,最大的石块几乎有半人高。
而后方退路,也被十来个手持砍刀、猎弓,面目凶狠的汉子牢牢堵住。
更致命的是,两侧山崖之上影影绰绰,还有更多的人影。
他们呼嚎着,向下方的车队射出零星的箭矢。
箭矢大多钉在车板或地面上,准头欠佳,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放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刻意拖长的戏谑腔调。
“乖乖听话,咱们只求财,不要命!”
车队中央,一个剃着光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硕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老子信你是傻卵!”
他身穿一件半旧的皮质护甲,手里紧握着一柄刃口有些卷曲的双手战斧。
环顾四周,他手下还能站着的不过十来个人,个个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疲惫与狠厉。
“伙计们,别听山崖上那帮杂种放屁!信了他们,咱们连皮带骨都得被啃干净!”
光头男人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
“货不要了!车马全舍了!聚到我身边,往回冲!冲出去才有活路!”
而车队众人显然也知晓这个道理,当即干脆利落地舍了车马,聚集到光头男人身边,向来时的道路冲击。
山崖之上,一个蹲坐在岩石凸起处的干瘦男人眯起了眼睛。
“哈,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喃喃道,随即抬高了些许声音,对身旁一个脸上带着谄媚笑容的年轻匪徒吩咐。
“小的们,传令下去,随便应付应付,放他们走。”
那年轻匪徒一愣,下意识地问。
“老大,为啥啊?要是让他们逃了,回头惹来阿列维港的治安部队怎么办?”
独腿的干瘦男人瞪了小弟一眼,用手中的钢棍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小腿。
“笨!”
他嗤笑一声,枯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帮家伙要是有胆子去治安部队报案,老子就敢明天大白天去阿列维港最贵的窑子点上十八个娘们,从街头嫖到街尾!”
年轻匪徒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盛。
“老大英明!您是看出来了...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算你小子机灵。”
干瘦男人被奉承得舒服,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烟斗叼上。
“你看看他们,车马说舍就舍,死了同伴眼皮都不多眨一下,这股狠劲儿...不是溃兵,就是跟咱们一样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不管是哪种,都不用怕他们报案!黑吃黑,吃了也是白吃!”
说话间,下方光头男人已经发出一声咆哮,率先向峡谷口堵路的匪徒们发起了冲击,他身后的汉子们也红着眼睛跟上,挥舞着武器,一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堵在谷口的匪徒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大多只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见对方这副不要命的模样,气势先自弱了三分。
恰在此时,山崖上代表“放人”的尖锐哨声响起,他们就更加没有死战的心思,胡乱挥舞几下武器,脚步已经开始向两侧松动,准备让开一条缝隙。
而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阵沉闷整齐、极具压迫力的铁蹄声,如同滚雷般踏破了所有的喧嚣与嘶喊,从道路拐角的方向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