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是说...”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颤巍巍地挤到人群前面，眼中满是期待。
“像我们这样的...也能去学那些...那些老爷们才配碰的东西？”
“是的。”
艾莉森微微俯身，柔柔应答。
“只要贡献值足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学堂，学习文字、算术，甚至基础的元素感应。”
“那、那要是我们自己没指望了——”
一个中年汉子挤上前来，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紧张地攥着破旧的衣角。
“能把机会让给孩子吗？我家小子机灵，以前帮庄园记账房先生跑腿，偷偷学认了好些字...”
“贡献值可以转让给直系亲属，但仅限于换取教育、住房和基本生活物资的机会。”
艾莉森点头，看着汉子眼中瞬间迸发的狂喜，又补上一句。
“至于加入工坊或接受职业训练，必须本人通过考核才行，如无资质不能浪费资源，这是乔恩大人定下的规矩。”
人群彻底沸腾了，七嘴八舌的询问像潮水般涌来。
“姑娘，种地算贡献值吗？我种了一辈子麦子！”
“修补渔网呢？我以前在河边村子...”
“我、我会鞣皮子！虽然手艺不算顶好...”
“登记要多久？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艾莉森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逐个回答着问题，语速快而清晰。
那个身材敦实的大妈也自发地站到她身旁，粗壮的胳膊一横，替她隔开过分激动的人群，扯着嗓门喊道。
“一个个来！没看见人姑娘都答不过来了吗？排队！排队！”
然而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之下，有几个人却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是各方势力派来潜伏进阿特拉斯的谍探。
在混进难民队伍的这些天，经验丰富的他们早就认出了彼此，并且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各为其主，目标相近，谁也别为难谁
而按照他们原本的猜测，阿特拉斯和其他地方的贵族领地应当并无不同，对于新吸纳的难民进行粗放的统一管理，人事工作形如筛子，正好方便行动。
结果现在到了地方，却吃了个下马威，一上来就是这种简单却又有效的劳动计分制——说是统计贡献度，但实则将每个人每天的动向都掌握在内。
这样一来，他们还如何进行刺探活动？
难道真要在这里干活儿换那什么狗屁的奖励？
和眼前这些每没见识的土包子不同，他们对艾莉森所说的凭劳动换取受教育的机会甚至成为职业者这种鬼话是半点不信。
知道培养一名骑士或者法师要耗费多少资源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领主，有资源不留着培养亲信，让一帮泥腿子受益？
这只不过是让他们卖力干活儿的话术罢了，就像吊在驴子面前的萝卜一样。
可要是就此退去，他们又不甘心。
难道回去告诉自己的主人，自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放弃了任务？
这还混个屁？
没奈何，眼看着周围人群都开始排队登记，为了不显露异常，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俺会养花，以前是给领主老爷当园丁的...”
“我...我学过修理和锻造...”
——
阳光透过格伦特庄园书房的菱形玻璃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只能听见鹅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罗莎德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疲倦的冰雪雕像。
银白色的长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带着些微鳞片痕迹的纤细脖颈和小巧耳朵。
她垂着眼眸，笔尖掠过面前的一份份文件——物资清单、人员调动记录、工程进度报告。
作为巨神工坊的大总管，这些都是她日常处理的事务。
只是，随着这段时间巨神工坊将重心从白桦镇向阿特拉斯转移，偌大的格伦特庄园开始渐渐变得冷清起来，走廊里不再有矮人粗犷的笑骂声和精灵轻柔的交谈，庭院中也听不到构装体试运行时的低沉嗡鸣。
一种空旷与冷清弥漫在这座精致的庄园之中，让每一次独自行走时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罗莎德琳停下笔，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东北方的天空。
她想乔恩了。
那片天空之下，越过重重山峦，就是阿特拉斯。
在那里，有她深爱的主人。
她好想去那里，去往自己的归处，去寻求那温暖的怀抱——只是现在还不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让冰冷舒适的空气涌入胸腔。
“再有两批物资转运完成，就可以去阿特拉斯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至于现在，就先暂且忍耐一下吧。
这时，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略有些急促，中间夹杂着一点磕绊的杂音，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罗莎德琳垂下眼眸，重新恢复成工作时的专注状态。
主宅大门被轻轻推开，艾丝拉抱着几卷文件探进头来。
曾经总是乱翘的黑发如今整齐地梳在脑后，厚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依旧清澈，却少了些怯懦，多了点沉稳。
只是她进门时还是差点被略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脸颊微微泛红。
“对、对不起，罗莎德琳姐姐。”
艾丝拉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一句，接着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最上面一份用火漆封着的文件递过来。
“这是刚从金枫叶商馆送来的，帕斯卡先生说很重要，是...是前线送回的战报。”
罗莎德琳听到“战报”二字，银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接过文件，指尖轻轻一划，展开信纸。
上面用清晰却略显急促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战争教会军队已突破阿伦特草原防线，隆特郡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