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的地方,本来就有之前封建时代的遗风,比较独立,宛如国中之国。而这些人,只能说是超越了国中之国的国中之国。
虽然很多人讨论吴国后来的危机,喜欢归因于此,还引用吴文王自己的评论,说这其实是一种倒退,感觉回到了数百年前的时代。但此前,整个欧洲还很少有这种例子,因此他的发言可能也是自谦,并不能够直接作为证据。
吴国地方官员对于派驻组,一般也不抵触,因为大部分时候,主要问题是有行政能力的人手实在不足,导致堆积的事务难以处理,而不是太多。而大量的人员缺口,导致门槛极低,哪怕是女人、小孩,只要符合条件,都在不断往上送。
所以,我们今天看起来可能觉得奇怪,但在当时的吴国人眼中,让小女孩也来当官,是很正常的行为——原因只是因为她会写公文而已。尤其是当时人眼中,军队职务和地方主官这些,才能算是正经的“官”,所以对这些派遣人员也不会特别在意。
也是因为如此,从年幼时候开始,吴国方面就时不时地,让黎赛儿跟着让娜夫人等熟悉的人,外出去工作。名义上是见习,了解地方,实际上早早就开始参与处理行政事务了。
而她的表现也确实不错,后来一度还独当一面,负责临时补缺,给圣女让娜提供补给,并且完成得很好,圣女让娜因此专门向王府写信赞扬她。那时候她才刚刚14岁。王府也把这些事情,转告给了黎利。
黎利自己显然也明白这是个很好的人才,几次探视之后,就开始试图把自己手里的领地和权力,逐步让渡给她一些,以便之后接手黎氏的各项工作。
然而,黎氏集团内部,其他的功臣老将们都表示反对,尤其是其中来自安南的一派。
他们强烈反对,屡次对黎利进言说:“我们天天笑话法国人,说他们只能靠女人和外国人作战;而这个小姑娘就是法国来的,是西戎人。如果让她执掌事务,世人不会也因此嘲笑我们安南人,说我们和法国人一样么?”
“我们都是安南来的,而且就和我们的歌谣所言一样,从未忘记故乡,不敢让它蒙羞。因此,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未来。如果主公坚持,请容许我等告老,辞官离开。”
而集团里新加入的法国人,也和安南人一起鼓噪,聚众控诉说:“现在掌权的女人已经太多了,国王那边也是,吴王那边也是,将军为什么也要这样?我看不好吧。”
有些比较激动的人,甚至跑到黎利的官邸门口号哭,说:“连我们这里也要被一个‘让娜’掌控么?我们的法兰西祖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安南老臣和法国新贵族,还彼此勾连,一起给将军府施加压力,配合得如同一人。黎利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步,保证会遵循安南和法国的传统,不会给女人授予任何朝廷官职,也不支持女人的继承权。众人至此才作罢。
虽然做出了让步,但黎利还是不甘心。他对近臣们抱怨说:“我听说习惯这东西,是过去经验的总结,是在掌权的人能力和精力不足的情况下,用来给复杂的事情,做最稳妥的安排所用的。所以,有能力的执政者,应当尊重习惯,但不盲从习惯,因为他们面对现状,有信心做得更好。”
“法国人的习惯,看起来问题很大,恐怕尚且不足平均水平,否则也不会被小邦英格兰打成这样了。而我的女儿,连天朝都认可。这些法国人真的能评价她么?”
“我看,这终究还是因为,我的想法影响了他们的私利。前两天我听三国故事,正好到赤壁一段,吴国的孙权说,大臣们都只看重自家利益,而不管他这个主公了。我们越人怎么也学得和吴国一样了?”
于是,他任命黎赛儿担任一个修道院的院长,因为按照当地习惯,修道院也拥有田产和土地,而且可以由修女当院长。其他人没有理由反对,这次“让娜事件”就这样暂时过去了。
这里的“让娜”,是实指也是比喻。因为当时确实有很多让娜,在法国流亡政府和吴王的宫廷里,担任重要角色,甚至主持至关重要、一直被认为只有男人能承担的军事任务。
黎赛儿本来没有名字,她的汉名来自唐王妃。据说当时黎利还在到处流浪,没有安顿下来娶妻生子,所以她上面只有两个义兄,排行第三,因此就效仿同样排行老三的唐王妃,临时起了这个名字。王府里的人,以及王妃本人,都比较喜欢她,索性就沿用下来。
后来她跟着圣女让娜等人的时候,又取了个教名。本来也叫“让娜”,但黎利听说之后,发牢骚道:“王府里的让娜何其之多!我都搞不清楚,其他人不是更容易搞混,能不能别在叫让娜了?而且,平民百姓认错人,尚且没有太大后果。我们官府之间往来行文,要是也找错了人,认错了地方,那么既有违礼制,也降低效率影响办公。”
“王府里的诸位,或许是有她们的想法,不是我这个当臣子的人能随便评论的。但是我女儿的名字,我还是可以说几句吧!”
不过其他人告诉他,教名这东西,一共也没几个。实际上,别说高层了,整个法国都遍地是让娜的。黎利很是无奈,于是就说,那还是按汉名来吧。因此后来的文件、档案里,基本上都是直接用她的汉名称呼。
编者实际上也十分无奈。不过好在黎赛儿女士并非是王族,哪怕是严格遵循《罗马出版法》,考虑到当事人避讳需求的出版商,也不能强行要求我们,和其他几位让娜一样,对她也进行汉语名的避讳。因此,在下列篇目中,我们也会使用汉语原名,对她进行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