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利的这种继承分配方式,在相关研究者的圈子里,还是比较有名的。哪怕在研究者和历史爱好者之外,也有一定的名声。因为罗斯教会整理的《圣康斯坦丁言论合集》中,就有郭元帅对于各种继承方式的描述,以及对于优缺点的评价。其中,就有讨论黎利的部分。
郭元帅使用了比喻的方式,把黎利的安排称为“抽卡”,意思大概是和抽牌游戏一样随机。他表示,虽然看起来并不理智,像是放弃摆烂一样,但这也不能说这全都是黎利自己的问题。
很多时候,统治者们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因为成为英明领导者的特质,几乎没有几个是可以遗传的。哪怕郭元帅自己都经常感慨,觉得郭楠没有学好,可见此事有多难。
郭元帅认为,在中原地区,这个问题同样非常明显,但是还是通过嫡长子继承的办法得以解决了。古人所谓“立长不立贤”,就是因此而来。因为是否贤能的评判标准过于主观且复杂,但长子是可以直接确定的,能够减少其他人的操作空间。
但这样的前提,是有一套稳定的礼制,和完善的官僚组织,维护国家运转。有了这些保障,对国君能力的要求就会降低很多。然而这种前提也就只有汉地才具备,连安南本土都经常难以维持,更别说在遥远的法国了。
所以,黎利实际上也没有别的选择。按照郭元帅的评价,就是“不摆烂也不行”。而从结果看,诸黎确实难以互相吞并,长期各自为政,吴国中央也把他们当做独立的诸侯,分配军事任务、调动征集物资、进行封赏的时候,都是分开的,没能再形成统一的势力。
但另一方面,周围的法国本地领主也打不过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反而维持了比预期长的多的时间。这么看来,这个无奈之举还是发挥了比较好的作用。
郭楠秘密派遣使者,前往求援的时候,诸黎就纷纷响应。香槟的让娜本来准备自己去一趟,但对方的热情表明,她的担心甚至都是多余的。
一方面,这是因为吴国的权威,以及让娜自己的威望。另一方面,黎氏诸子在法国扎根之后,战略思路也很快本地化了。他们也和法国南部的大小领主一样,开始对于向意大利北部扩张充满兴趣。所以得到消息之后,他们认为这次有了好借口,立刻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首先来到的,并不是黎氏诸子自己派出的使节,而是黎小竹和黎小波的三妹黎赛儿。
当时的诸黎之中,黎赛儿是风评最好的一个。她小时候,因为是女孩,不方便随时带在军中,就被养父托付给了吴文王,因此,他实际上是让娜们和唐王妃当做妹妹带大的。
从结果来看,黎利一世英名,就是教育孩子的水平不行。他的儿子们,要么是庸人,默默无闻,要么就虽然有些优点,但性格乖戾暴虐,总之就没有几个正常的。反而是这个交给其他人带的养女,小时候就得到了让娜郡主的赞许,觉得她很出色,后来也得到了吴文王和宫廷的认可。
吴国当时的制度还非常松散,地方管理近乎于分封。但为了维持秩序,尤其是维护自上到下斗赖以谋生、求富的交通网和水利设施,又需要大量的跨区域调度。
由于底子实在太差,各地的官员——也就是实际上的新领主们,普遍文化水平很有限。地方衙门里的管理团队,也普遍还是吴文王、让娜公主等人招募来的军事贵族和他们的扈从们,让他们参战还可以,去按照明朝制度的要求,管理这么多民众,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文化程度的缺失,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天平二十年(吴国的年号,也就是天兄纪元1422年),吴国在战胜了第二次十字军之后,基本解决了存亡问题,因此趁着这个难得的和平期,进行了第一次全国性的官员考核工作,要求各地官员都要参加文化课的补习,并且接受考试。
不过,这种考试,在整个吴武王统治时期,也就进行了这么一回。因为考核下来,二百多名郡县主官里,只有三个人及格,这还是考试已经特别简化了的情况下。因此,之前一直力主恢复科举的黄文贞公等人,态度也发生了改变,主张效仿太祖时候的先例,先把考试停了再说吧。
根据编者考证,这个先例,是指“世界光复者”洪武皇帝统治时期,学者们都不喜欢明朝的背景下,皇帝担心他们借助科举考试,把自己的人送进官僚系统,实现颠覆朝廷的目的,因此暂停科举的事情。
和我们熟悉的意大利、法国这些地方一样,汉人的学者,也大多有“教会”背景,只不过他们没有教会组织。但是,学者有作为共同信仰纲领的儒家学派,并且依然具备和教士一样的,参与基层管理、维护国家信仰的职能,因此对于王朝的维持十分重要。
和法国人一样,他们也有类似巴黎大学的学府和学者社团。并且汉人学者也和巴黎学者一样,总是更喜欢异族,而厌恶本国统治者,鄙视本国人民。因此,洪武皇帝才只能紧急下达这种限制命令。
这个比喻当然很不准确,但在编者看来,这么稍微类比一下,就会发现对于我们西人来说也不难理解,甚至是可以同情他的。
在这次摸底之后,吴国中央对于自己的官僚队伍有了比较直观的认知。但是大型公共设施,是吴国的基石,以至于当时就有人提出“人造奇观是吴国的凝聚力所在”。
为了维持这些工程,统筹各地资源,吴国开始集中力量,先把各地有文化基础和办事热情的人,都收拢到首都进行培训。等他们具备一定的能力之后,按照考核等级授予职务,在有经验的官吏带领下,组成所谓“使团”,去地方上进行工作。
这种派驻到地方的工作队伍,有大有小。小的,只是帮忙处理几个县的事情,可能只有十几个人,两三个月结束工作就走了。大的,比如要管理整个河流流域水利的“河防使”,手下足有上千名擅长数学和工程的人,分驻在莱茵河沿岸各地;还有管理主要道路的各个“驿路使”,也与之类似。这些人名义上是临时派驻地方的,但实际上已经是常设机构,而且彼此自行联系,不受地方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