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关键的是,虽然有人故意在后方拖延,阻止各地驻军去支援郭楠,中宗的信件此时也还没送到地方。但是,另一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援军却突然出现了。
就在事发后第五天,也就是北方几座小城正式组织起来,开始动员的第二天,黎小波率领士兵三千多人,赶了过来。
原来,在给黎赛儿说明情况之后,让娜的使者就继续前进,很快遇到了在当地屯田的黎小波。
当时法国各地普遍罹遭战火,各方的军队都肆意劫掠,使得农业受到极大破坏。随之而来的饥荒则让情况雪上加霜,以至于很多教区都出现了饥民食人的记录。黎小波因此认为,关键在于尽快恢复农业生产,因此亲自率领军队去已经荒废的土地上屯田。
当时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传统,是平时只保留一小部分常备军,其他士兵都靠临时雇佣。罗马复兴之后,才有很多人开始转而学习这种新的思路。法国南部受到罗马的冲击比较小,军事思维更加传统,对组织民众参与训练的重视程度相对也一般。诸黎手里的士兵,很多也都是传统的方式组织,因此,这个时候,他手里能够直接调动的人,反而是最快、最多的。
得到让娜的消息之后,他立刻收拢身边的人,一天的时间就把集结的消息送到了各个农庄,命令他们调动可以出动的人,到他设定的目的地集合。很快,就集结了足够的士兵,南下来到马赛港。沿途的领主们都不敢阻止他,在这个大港,他们很快通过合作的粮食商人,找到了船只出海,并在意大利的港口小镇里窝那登陆。
这个小港口,是佛罗伦萨人和比萨人长期争夺的地方。黎氏在这里突然登陆,引起了双方极大的恐慌——由于事发突然,所以这对宿敌都认为,这些人一定是对方请来消灭自己的。所以,根本没人前去拦截,因为大家都怕他们之后还有其他后手,不想贸然暴露实力,消耗自己。就这样,黎小波的军队一路竟然畅通无阻,直接全速抵达了郭楠那里。
会面之后,他们没有直接选择开战,而是就当时的情况进行了讨论。
黎小波平素不学无术。当年吴文王号召将领们要多学习文化,自己没文化的,也要把子弟、亲族中聪明的人,送去读书。黎利在老家参加过科举,是吴王诸将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因此吴文王暗示他带头。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先生和学校,于是就把成年的养子们送去当地大学,让他们至少也可以学习一下当地的知识。
黎小波也多次在业余时间去进修,后来还拿到了文凭回来了。黎利很高兴,问他:“这里的学校水平怎么样?”黎小波回答:“学校不错,教授们也很有知识。”黎利有些意外地说:“没想到这蛮夷之地的人,也有擅长教育的啊。”于是问他具体学了写什么。然而黎小波结巴了半天,却说不出来什么。
原来黎小波在大学里,也不知道应该学什么。看到其他贵族次子大多都去学习神学,自己也就跟着去了。但他听不懂经院哲学的课程,每天都稀里糊涂的。其他学生因此对他多有嘲笑,让他十分不爽。
后来,他想办法找义妹黎赛儿当枪手,写了一篇关于神学的文章,拿来准备毕业。学校里的人一看文笔和字迹,就知道不是他写的。然而校方也明白,他们终归不是巴黎大学那种左右逢源、后台坚挺的地方,不敢招惹黎利这种实权军头,只能装不知道,赶紧让他毕业走人算了。他的学识,大致就是这种水平的。
不过,他的社会阅历要更加丰富,而且也擅长组织和煽动手下,反而给郭楠提供了不少指导。
两人混熟了之后,郭楠坦言,在自己看来,现在这些乱局都是表象,实际上是因为此地的情况过于混乱。朝廷的那一套治理方式,在这边严重水土不服。父亲教授的那些办法,效果似乎也不太好。
因此,他现在已经混到了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市民不支持他,农民对他的宣传充耳不闻。更严重的是,连本地士兵,现在似乎都不太可靠,让他根本不敢信任。他因此压力很大,而且作为当地的领导者,他还不能随便给别人表现,哪怕是亲戚、相好也不行。否则大家都会说:“你怎么比郭元帅差这么多?”
黎小波于是劝他不要这么丧气。他告诉郭楠,被人反对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哪怕是郭元帅这样的人,不也有一大群人反对乃至敌视他么?否则,为什么有人专门盯着郭楠搞事情呢?这次,恐怕就是因为有敌人想要给郭元帅示威吧。
对付这些人,就不用太客气,也不要把他们当回事。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铁杆的敌人,不可能被感化和教育的,他们越反对,越说明现在的思路是正确的。现在郭楠看起来山穷水尽,周围都没有支持者,也是因为当地人过于愚蠢,理解不了他先进的思路。毕竟,他再怎么说也和郭元帅接触过,实际了解过郭元帅的理论,而当地人连这都不懂,还有什么参考价值么?
他认为,郭楠想要得到民心,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因为当地人现在别说适应不了他,甚至适应不了罗马——这也是郭楠发现的那个根本问题之所在。
按理说,意大利是罗马的故地,这里的人应该很懂罗马才是,结果居然成这样了,可见确实任重道远。而今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复兴真正的罗马文化,让当地人可以适应罗马再说。
他们因此认定,等这次弹压成功之后,就要开始设法推动罗马在文化上的复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