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战斗结束之后,其他各个城市得到消息,几乎都立刻开始跟进。很多地方,士兵和民兵面对巨大的军事压力,都选择了杀死或者驱逐长官,向郭楠投降。于是很快,战争就接近了尾声。
而到这个时候,朝廷派来的人,才像三流侦探小说里的捕快那样姗姗来迟。
里米尼投降的第三天,也是郭楠派出郭梧去求援,自己设计抓捕犯人的第十天,郭梧才带着中宗的亲笔书信赶了回来。
郭楠等人当时不在,他找到营地的时候,只有娜塔莉亚在营地里处理文件。看到他之后,娜塔莉亚无奈地说,看来意大利这边,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提供援军了。
郭梧好奇地问为什么,娜塔莉亚告诉他,如果意大利的军事调度没有问题,那么得到信息之后,早就应该有人来接应了。他既然是第一个来的,说明其他地方的反应,甚至比大都方面都慢,那问题只怕是不会小了。这次,恐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果然,过了两天,中宗直接派出的部队就直接乘船赶到了他们这边的港口,带领数百名担任前锋的士兵登陆,随后开始施工。又过了一天,后续的船队才陆续赶到,把主力部队带了过来。
而等他们这边已经完成了任务,和郭楠汇合,南方,史惠贞女爵调动的五个大队的士兵才经过罗马,北上来寻找他们。而这个时候,郭楠等人连打扫战场的工作都已经进行完了。
史惠贞的部将也都是郭楠的熟人。他们很是歉意地说,本来不应该拖这么久的,但是在罗马城,出了很多问题。
教皇国时代,这个城市就非常不安生。虽然理论上这里是罗马帝国的故都,对于国家应该有点感情,但实际上未必。因为就和其他地方——比如巴黎——一样,市民确实有历史记忆和乡土认同,但这种历史自豪感和对集体的认同,更多地是针对城市,而非国家。
各个层面上来说,这些城市,对于居民们来说,都更像是政治意义上的“城邦”,富有一系列的文化内涵,而不是单纯指城市这个聚落本身。
虽然从古典时代开始,希腊的学者们就对城邦状态,以及城邦民众的心态痛恨不已,在多个场合对这种“小国寡民心态”大加批判,著述之多,以至于编者都无法简单地进行概括和引述——否则我们的传记就变成了城邦政论作品了。但我们必须承认,哪怕是郭楠的时代,哪怕罗马的再次统一已经开始了几十年,哪怕很多意大利城市在刚开始是非常欢迎统一的,但他们的这种心态,还是没法轻易改变。
一些比较悲观的历史学者甚至认为,城市里的人出现这种独立和自治的倾向,排斥来自于更上层的指挥调度,几乎是个必然现象。只要发展起来,他们都会开始认为自己很厉害,自己的习惯更有道理,别人都应该听自己的,很少有人还能保持谦卑的心态。
城市贵族们也充分利用这一点,推波助澜,给自己的野心提供支撑。这种事情,在很多城邦都反复发生。公教教会在罗马扎根上千年,教宗身兼世俗和属灵的双重权力,都经常被这些城市贵族公开挑衅,毫无办法。更何况郭楠他们初来乍到,根本管不住他们。
他面对的压力,实则就是这些人互相内斗,以及和教宗、国王们争斗的经验,现在都用在了并不擅长这种事情的郭楠等人身上,
据说,当年中宗和郭元帅收复罗马的时候,花了好几天,宴请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有个城市贵族喝多了,就当众大放厥词,说:“有我们罗马城,才能算是罗马。我们要是不承认你们,你们也是不可能在这里长期待下去的。”
“你们以为自己的武力很强大、手段很强硬,能够吓住我们么?不,巴巴罗萨带了那么多士兵,杀死了那么多意大利人,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你们以为自己的宗教很完善,教会很有力么?不,教宗在我们城里住了一千年,至今我们想要让他滚蛋,他都得滚蛋。”
“这里名义上的皇帝、国王,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我们这些人却从未变过。诚然有一些家族,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覆灭了。但我们罗马人作为一个群体,始终还是这里的主人。永恒之城一天还在,罗马人的权力就有一天是永恒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心思,但我建议,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收心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了。”
关于这件事的旁证不多,我们只知道大概率是被冷处理了。因为这人说的话题其实非常尴尬——不在于他说得难听,而是因为大家其实都知道,这些话是颇有道理的。
罗马城当初是兵不血刃占领的。因此,从一开始,郭元帅就非常忧虑,觉得肯定会出问题。
然而当时,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孛儿只斤努斯王朝兴起的重要标志:在这个那不勒斯瓦解,教宗北逃,罗马城也无力单独抵挡的时机,能够兵不血刃地收复罗马,是一件很光荣、很能提振士气的事情。鉴于此,他最后也只能放弃。
而之后的许多年里,事情也确实像古代先贤说得那样发展。城邦的居民毫无大局意识,以至于就算名义上属于罗马帝国,他们也总是在各行其是。
娜塔莉亚后来引述狄奥多拉公主的回忆,说郭元帅对此一直保有警惕,但是始终没有抽出手去做。一方面是他太忙,而且在他看来,管理新开辟的罗斯和埃及两个大区,比在旧世界“粪坑游泳”(编者注:此为述者原话)要有意义的多;另一方面,其实现在的问题,在各处都不少。这种遗留问题,如果要动,就得大开杀戒,系统性地清洗相当一部分人。
郭元帅虽然一直给别人说,“道德水平真正高尚的人不在乎杀坏人,因为他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已经尽可能避免了失误。”但他自己依然免不了心软,而且这时候他正式接过了元帅府的工作,可能也没有时间、精力,全都去审查管理了。
狄奥多拉公主还对乔安娜夫人也颇多指责,认为她就算没有直接助纣为虐,也对于局势的破坏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认为,郭元帅一度对乔安娜夫人寄予厚望,希望她借助自己身份上的优势,做到一些他自己反而不放便去做的事。只是,乔安娜夫人并没有完成他的希望。
公主认为,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她居心不良,不但不帮忙,还借助自己和罗马政府的关系,帮助周围的其他商人和城市贵族打掩护。乔安娜夫人进行了多次反驳,还在数次行动中证明自己确实站在罗马朝廷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