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这么多复杂的理论和分析,但是,编者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我们应当区分神学和史学这两个不同的领域,而不要随便把不同领域的话题串起来。否则,就会对双方的术语和叙事同时造成污染,让大家都没法好好研究。
然而,之所以写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们迫切希望读者在读到这本传记的时候,能够了解自己阅读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不能用阅读《太平经》或者教会版《罗斯真理》的态度,去审视一部史学作品。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比如在研究天兄生平、郭元帅生平的时候,我们建议把神迹部分和史实部分分开看待。在评判的时候,也要让两种标准互不干扰,否则结果只会对两个领域都不够负责。
这一点,在审视罗斯人相关论述的时候,尤其需要注意。
正如上文所说,可能是因为历史和环境原因,罗斯人在建立道德评判体系,或者其他分类标准的时候,特别喜欢泾渭分明的划分。如果是儿童启蒙读物或者科普作品,这种简单易行的划分方式倒是没有问题。然而,他们却广泛地把这一套体系用在各种方面。
更严重的是,可能是因为越简易的方式就越容易传播,“罗斯真理”式的简单粗暴的理论,在社会中下层迅速流传。
罗马进入混乱时期之后,中央权威不复存在,统一的教育体系和教学规章也随之瓦解。但因为之前的惯性,各个军阀都认为教育才能提供优秀的士兵,因此地方教育体系得以幸存,其他教育,尤其是军校教育,则更加发展起来。有段时间,几乎所有的执政官、总督们,都会自行兼任最高军事学府的校长,以此来和学生们拉近关系。这一点,在以往的欧洲还没有出现过。
而这个时期的学校,普遍极为实用主义,水平则普遍不太行,相比罗马极盛时期有很多退步的地方。因为这种特殊条件,导致他们反而很喜欢罗斯人的那种呆板却简单的定义,从而罕有地实现了罗斯文化对地中海腹地的输出。
但这样一来,这种混淆神学和史学的情况,就越发严重了。
如果只是影响到人物和事件的评价,那么尚且可以不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历史教育”的重要性,甚至把这一部分增加到了启蒙教育之中。但他们所说的这种历史,实际上并不是历史,而是神学。
在编者看来,想要区分史学和神学的理论,并非困难。史学教育给学生的,是方法和素材;而神学教育给学生的,是信仰。前者是让人思考的工具,结论是可以讨论的;而后者是不能进行质疑的。
但是,在现实中,这二者却混淆的十分严重。
从孛儿只斤努斯王朝后期开始,因为东方文化的扩散,以及和吴国、西天竺公司等东方人势力的密切接触,地中海世界的文化也迅速受到了东方影响。作为本来就是“东方化”核心的东罗马故地,当然首当其冲。
东方系的国家,都是政教合一的政权。不管是中原的天子还是蒙古人的可汗,都不能允许神权独立于自己的掌控之外。因此,他们会主动推行一系列政策——包括东方文化的特点之一,用历史代替一部分神学的职能。
罗马的中央权威瓦解之后,各地的主政者就开始积极推动历史教育,这并非一种偶然,而是吸取了东方人的经验:中央权威的瓦解,实际上对于地方政权,也是一种恐怖的灾难。
因为地方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于中央,在中央权威失败之后,他们的组织能力与号召力,甚至不如一些本身就自带组织的蛮族部落,而腐朽程度又远胜于蛮族。
就像古典时代,西方帝国分裂之后,所有的总督,不管是拉丁人还是拉丁化的蛮族人,没有一个延续下去,最终全部都被完全的蛮族部落取代一样。这种“地方势力助推中央瓦解以最大化利益,但地方势力难以对抗乱局中崛起的新人”的情况,在历史上更是屡屡发生,我们欧罗巴的大国,每次瓦解,也都有类似的现象,已经让历史研究者习以为常了。
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这一轮分裂和混战的过程中,各个地方势力都开始重视起历史教育和正统观念宣传,而且和以前不同,不再停留于口头上,也不再是少部分贵族、高级知识分子自己的想法,而是真正贯彻给了普通的公民。
这些历史教育的思想来源,一般被认为是出自吴国。在吴武王时期,王国高层一直非常深入民间,因此对于当地百姓的文化水平和思想状态非常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