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千康话音落地,苏美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冉千康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他其实也很清楚,就是患者这会儿的情绪和精神状态已经恢复正常,只是不想和其他人交流说话。
苏美海感觉脸有点烧。
这种状况不需要冉千康提醒他,他其实比冉千康更了解,但这段时间以来,尤其在这两个患者身上,他更倾向于冉千康给出的结果,而他则丧失了自我判断,或者说他将冉千康当成了依赖。
这不对。
就在苏美海开始反省的时候,冉千康招招手将大家伙全部带了出去,“不用管他了,让他好好的修养吧。”
苏美海看冉千康要走赶忙问道,“冉院,这个不需要换药吗?”
冉千康的脚步顿了一下,“换,和之前那个用一样的药。
先用三天,看看效果再说。”
患者刚开始的治疗有差异,但后续的修养这方面,冉千康还是想找出一个能通用的方法。
而苏美海看冉千康说话的样子,一下子也似乎猜到了冉千康的用意,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再次听到消息的孙香雅是彻底坐不住了,冉千康刚回到办公室她便跟着进了办公室的门。
“冉院长,现在可以开始耿晴晴的治疗了吧?”孙香雅真的很急,急到连一点过度都没有。
冉千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示意孙香雅坐下来,自己则是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孙香雅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但久久等不到冉千康的回话,让她越发的急躁,“冉院长,到底哪还有问题?”
随着孙香雅的再次发问,敲击桌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孙香雅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停顿了一下。
“孙医生,耿晴晴的情况之前我听你分析过,我也看过她所有的病历。”
冉千康神色认真的看向孙香雅,不急不缓的说道,“这段时间我又找了很多类似病历,我有一种感觉,你之前对耿晴晴的病情分析可能有点偏差。”
孙香雅眼睛猛地睁大,身子也噌的一下绷直,“不可能,耿晴晴的情况我做过深入的了解,和她相熟的人反复了解过,肯定不会出错的。”
说完顿了一下,孙医生急切的纠正即将跑偏的话题,“冉院长,我们还是说治疗的事情吧。
病情什么的现在不重要,就算是我错了。”
冉千康缓缓摇头,“很重要,病症分析很重要。”
话音落下,指尖重重磕到桌子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冉千康神色凝重,直视的眼神让孙香雅没来由的心慌。
“中医情志病以五脏平衡分论,但又分为喜、怒、忧、思、悲、恐、惊,不同的情绪状态,与不同的五脏失衡组合,治疗方式和用药完全不相同。”
冉千康声音沉重而有力,压的孙香雅嘴巴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前那个小马患者,是思虑过重,太过忧心导致的问题,说的再直白点他就是想得太多,但思绪不够找不到答案,自己钻了牛角尖。”
“相思病的这个患者,他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七情他最起码占了五个,喜、怒、忧、思、悲。
与女友相处的欢喜,愤怒父母家庭的阻拦破坏等等,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找到病因,那就能进行针对性的用药,治疗也就有了轻重缓急,看似肝郁气结的毛病,但根本原因却是心脉受损,又进一步发展成了心肾不交。”
“正因为找到了真正的病因,所以用药才能看到成效。”
孙香雅听得愣了一下,整段话她听明白了,但是没听懂。
“耿晴晴就是因为整容失败,加上本就有的自卑敏感,多重打击下承受不住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按照冉院长你的说法来分析,她这就是思想包袱太重、太过忧虑,心理承受能力差,最后放大了她的恐惧,这没错吧?”
孙香雅直勾勾地盯着冉千康。
“咚咚”
冉千康食指快速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指着孙香雅说道,“前半部分的分析我认可,自卑、敏感,心理承受能力差。
恐惧我也认同,但恐惧的原因我持怀疑态度。
另外,在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中,耿晴晴其实还有另一种精神状态。”
“什么?”
“惊。”冉千康回答的干脆利落。
孙香雅眉头皱起,满心疑惑地问道,“惊?”
冉千康肯定地点点头,“耿晴晴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像是自我封闭,和小马、相思病的状态很类似。
但是你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耿晴晴每次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眼神中带着畏缩和警惕。
尤其是她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或者突然发出声音的时候,她会有一个轻微被吓到状态,眼神和表情的变化很快,但畏缩和警惕一直都有。”
孙香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不很正常吗?谁跟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或者有人说话,都会被吓一跳吧?”
冉千康不想争辩浪费时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孙医生,你这是关心则乱,还有先入为主的影响,我建议你下来后可以换一种心态再好好观察一次。”
“我.....”
冉千康抬手制止孙香雅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我之前问过你病区好几个病人的资料,不还有影响吗?”
孙香雅心中虽然不愿,但还是顺着冉千康的话开始回忆,“记得,怎么了?”
“那你还记得那些患者都有什么共同特点吗?”
“共同特点?”
孙香雅这次回忆的更加深入,眼神都有了刹那的失焦。
冉千康看孙香雅想的吃力,有点自己把自己绕迷了的感觉,便轻咳一声主动说道,“那些患者有的沉闷不说话,有的暴躁难交流,有人情绪不稳定,有人畏缩,有人恐慌。
当身边忽然来人,或者忽然有人说话的时候,他们都会有一惊一乍的动作,并且还会做出自我防御的下意识的动作,没错吧?”
孙香雅茫然的眼神开始清明,点头同意了冉千康的总结。
冉千康见此便再次问出一个问题,“那孙医生还记得她们为什么会得病,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暴力?”孙香雅的语气不确定,但紧跟着又特别坚定的说道,“没错,是暴力。
冉院长你找出的这几个患者,她们都是经常被恐吓、挨打,甚至是被虐待。”
冉千康的脸色缓缓放松,缓缓靠到椅背上看着孙香雅。
孙香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神色变得疑惑,还有明显的不可置信,“你是说耿晴晴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她遭受了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