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规培生对冉千康突然的决定感到咂舌。
太意外了。
冉千康却不管两人怎么想,反手就给陈主任把电话打了过去。
中成药的问题,早在去年便和钱总讨论过,而钱总也因为中成药的问题,在首都墨迹了整整大半年。
去年多半年的时间,他还和天怜药业合作过好多次,对市场上的某些中成药的药效,只能说一言难尽。
都是‘神药’啊。
作为中医从业者,冉千康了解的越多,越是感到悲哀。
冉千康不再多想中成药的事情,趁着没有病人的功夫,继续低头看手头上的文件。
一份已经立项两年的项目,由何副院长牵头,申请资金十二万的一份调查分析报告:《缺少子女陪伴老人的社交特征与心理健康的关系》。
看这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关于和精神康复养老中心有关的一个项目。
但以医院的资源,还是一份以调查分析为主的文章,为什么两年都没有做完,还花出去十二万,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问卷收集数据,老年心理健康量化表,医院、家庭、社会护航模型、关系亲密程度结构图.......
豁.....
冉千康头皮瞬间麻了一下下。
就这文章设计,自己那三个项目简陋得就像闹着玩一样。
再看团队人员,除了何副院长的名字之外,只有一个名字比较熟悉,其他三个名字全无印象。
冉千康轻轻地合上文件夹,更细致地内容他就不看了。
一是要看懂得花心思,二是看懂了也没什么用,他只需要明白一个东西就行了,那就是这个项目本身,来自于何副院长的自产自销。
因为他是医院项目等工作方面的负责人。
一直快到下班的时候,这才又来个患者。
面色憔悴、神色无奈的中年妇女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干巴瘦小的老太太。
“大夫.....”中年妇女开口了,声音中是浓浓的疲惫。
“你们谁看病?”冉千康一时间判断不出谁是病人。
老太太七八十岁的模样,干巴、瘦小,眼神有些空洞,中年妇人则是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
光看表面,俩人的状态都不好。
“给我妈看。”
妇人深吸一口气后打起精神,开口后声音也变得干脆坚毅起来,“我听说你们医院有养老院,我想给我妈办个住院。
我问挂号的了,说是要到你们这儿开住院。”
随着妇人的开口,冉千康下意识的看向轮椅上的老太太,“我们医院确实有养老中心,但针对的对象是有精神问题的老年人,以康复疗养为主。
请问你母亲是什么情况?”
妇人的神情从进门到现在变化很大,此时看着非常的坚决,再也不复刚进门时的疲惫犹豫。
“我妈今年七十三,没有乱七八糟的基础病,什么血压血糖都正常,就是六年前脑溢血后腿脚不是太好,上厕所变得不方便。”
“以前的时候有人扶着,还能自己去厕所,这两年下半身完全没有了行动能力,大小便全在床上解决。”
看到有病人进来,两规培生已经很自然地站到了冉千康的身后。
此时听妇人说完,高个子的规培生轻声说道:“这位阿姨,我们的养老康复中心针对的都是有精神问题的患者,奶奶这种情况不符合我们住院的要求。”
高个子规培生是怕冉千康不了解康养中心的规则,所以主动站出来拒绝。
这也不是他故意拒绝患者入院,而是要求就是这么规定的。
精神康复养老中心,听名字就知道针对的是哪类群体,这类群体住进来是有减免和补贴的。
所以很多不愿意赡养老人的子女,又不愿意多花钱送老人去养老院或是敬老院,在了解了三院的养老中心后,都想把老人送进来。
毕竟这里管理严格,有专业的医生、护士、护工,能照顾老人不说,虐待老人的情况也基本可以忽略。
最重要的是,正规养老院每月三四千的事情,在这儿只需要一两千就能完美解决。
划算啊。
对于这种不负责,还想占便宜的子女,高个子规培生一向看不起。
被拒绝的中年妇人却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听我说完。
也就是从两年前开始,老太太身边有人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太太也安安静静的躺着,要么看电视,要么看会手机就睡着了。
可一旦身边没人,她就开始敲东西,敲墙,敲床架子,敲玻璃,棒棒棒的一直敲,直到有人在她眼前晃悠。”
妇人停顿一下,瞅一眼高个子规培生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想什么。
我们也想了办法,让她敲不上东西不就行了嘛,但不行,她敲不上东西她就喊,就像是有人在打她一样,扯着嗓子啊啊啊的喊。
刚开始的时候,有邻居还以为我们虐待老人呢,直接把社区和警察给找来了。”
冉千康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其实都没什么,让她喊呗,我们忙完回来再陪着她就行了。”
“但是不行,她晚上也喊,也敲。”
“我和我爱人两人没办法了,晚上也不回自己卧室了,晚上派一个人挨着老太太睡。”
“这也不行,老太太只要眼睛睁开,还得又喊又敲的折腾,非得把人折腾起来,在她眼前转悠,或者坐旁边看着她她才会消停。”
冉千康没来由的想到刚才看到的何副院长那个项目,忽然觉得那个项目很有意义。
“不是我们不想照顾,是我们实在坚持不住了。”
“两个孩子,大的下半年高三,小的那个也该上初三了,俩孩子现在都被折腾得神经衰弱,放学都不敢进家门。”
“我和我爱人都是独生子女,也没个人能替换帮下忙,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听妇人说完,冉千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