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江,在不在?”
屋子里四人聊得起劲,院子里突然传来几声重重的跺脚声,随即便是大声的呼喊。
徐婷听见声音站起身,伸脖子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走出了堂屋,“忠叔,快,屋里来。”
徐婷掀开门帘,热情地招呼院子里的喊话的男人进屋。
忠叔六十来岁,又短又稀疏的头发茬遮不住黝黑发光的头皮。
“哟,徐婷你这娃也在家啊,你那两娃娃也回来了?”忠叔一边说着一边跨进屋里。
徐婷笑盈盈地回应道,“娃娃没回来,留镇上我妈看着呢。”
忠叔呵呵一声,“那.....”
忠叔的话没说出口,便看到了茶几边站起来的冉千康三人,还有吃了一半儿的饭菜,这让他刚迈出去的腿下意识的收了回去。
“哎哟,家里来亲戚了啊,那我晚上再来找仁江。”
说着话呢,忠叔已经转身就要往外走。
徐婷倒是没拦,“行呢忠叔,仁江回来我让他去给你打电话。”
“好。”
这边忠叔刚说完,周仁江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诶,姜主任啊,你怎么来了?
快,屋里坐。”
周仁江脚底下快走几步,把刚出了堂屋的忠叔又给推进了屋里。
忠叔表现得不太好意思,“你家里来亲戚呢,你有时间我们再聊。”
周仁江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再次推着忠叔往沙发这边来,“没事姜主任。
这位是我的老师,也是省里的专家,金洮市中医院的院长,这两位是我老师的同学。
你要说的事情,我老师听听也没事。”
忠叔略微佝偻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省里的专家,周仁江的老师,那得尊敬一点。
“姜主任你好,我叫冉千康,给小周教过几节课。”
冉千康主动和姜主任打招呼,并主动地伸手握了下,同时也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董君郝两人。
姜主任有点僵硬,动作与表情都显得不太自然,客客气气地握手后说道,“打扰了,你们先吃饭,先吃饭。”
“姜主任你也吃点。”周仁江招呼姜主任坐下。
姜主任坐下后摆摆手,“不了,吃过之后来的,你们吃,你们吃。”
这时徐婷已经麻利地给姜主任泡了杯茶。
有了姜主任在,吃饭的速度快了很多,加上本就是吃了一半的饭菜,没几分钟便把碗筷收拾了下去。
周仁江给每人发了根烟,“姜主任,你这次来是不是还是为了姜彪家的事情?”
姜主任抽烟比周仁江霸道,一口下去就是三分之一。
焦黄的食指和中指关节,身上很淡却有点呛鼻子的烟油味,都在表明这位老人家平日里可能更习惯自己卷的旱烟。
周仁江问完后,姜主任也不说话,一口抽完接着继续抽,一点都不浪费。
等抽到烟屁股后,姜主任这才夹着烟蒂缓慢说道,“彪子那娃娃你也见了,要是再不看以后铁定落下残疾。
我今儿来就是和仁江你商量一下,看有神没有什么办法,给那娃娃治一治。”
冉千康三人立马把目光转向周仁江,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对方家里没钱,所以周仁江不给治?
不等冉千康三人多想,周仁江却已皱眉说道,“姜主任,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啊。
姜彪不同意,他不让我给他娃娃看,我是真没办法。”
姜主任这时从兜里摸出一张裁好的报纸,大概三指宽,又从另一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拧开盖子往报纸条上倒了些碎烟叶。
用舌头舔了下报纸的边,两只手熟练的一个捏一个拧,三两下卷出一根旱烟塞进嘴里。
“我是这么想的。”
姜主任狠狠地抿了下塞进嘴里的旱烟头,捏着打火机慢吞吞的说道,“仁江你和我去一趟。
到了彪子家后,我找几个人把彪子弄出来,你进去给那娃娃看看,治一下。
你用了药,上了夹板,彪子他总不能给拆了吧?”
姜主任说完后,吧嗒一下按下打火机点燃卷烟,随后一股浓郁且呛鼻的旱烟味开始在屋子里弥漫。
就这一口,董君郝两人立马往后靠了靠。
冉千康也闻不惯这种旱烟味,捻灭手中的只抽了一口的香烟,也跟着往后靠了靠。
周仁江倒是无所谓,坐那一动不动,只是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些,“姜主任,姜彪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除了姜彪外,他媳妇和他妈还在屋里呢。
您老也别不承认,这两人早就跟着姜彪胡搞了,现在脑子肯定也不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周仁江说完,姜主任脸皱得像是菊花,也不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的抽着自己卷的烟棒子。
别说,自己卷的烟棒子就是耐抽。
刚才的香烟在姜主任嘴里也就是四五下的事情,现在这根烟棒子抽的满屋子都是旱烟味了,也才少了四分之一。
烟气缭绕中,冉千康三人听的一头雾水,他们听不懂这俩人在说什么,但他们只是客人,不好多问具体情况。
这时候周仁江见姜主任不说话,愁眉苦脸的转个向,冲着冉千康开口解释道,“这位姜主任是隔壁姜家湾的村主任,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也是为了他们村操碎了心。”
“四天前,他们村姜彪家的娃娃摔沟里腿疼走不动道,叫我过去给看看。”
“刚开始还没什么,一切都挺正常的,检查完发现娃娃小腿骨折,我就建议送县医院。”
“但这时候姜彪就不同意了,说什么都不同意,就是不去医院治,说去医院是对他的信仰不敬,是对主的不尊重。”
“他们只要虔诚的守在娃娃身边,在娃娃身边一直念经,他的主就能治好娃娃的腿。”
“我多说了两句,姜彪抡起棒子就要打我,我当时要是跑慢点,估计多少得挨两下。”
冉千康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因为周仁江的解释而减少,反而比之前越发的疑惑,“有信仰?
信的什么?
但这不对啊,不管信的什么,好像都不排斥上医院看病吧?”
“还能是什么,这一看就是邪教。”
周仁江气呼呼的唉了一声,“那一家子一看就是被洗脑,洗的精神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