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小女孩嘴唇上融化的巧克力,还有她舍不得一口吃完,而一下一下舔舐了没几口的巧克力,现在就像是宣判三人的利器。
冉千康想要开口解释一下,缓解一下尴尬,但是嘴巴微张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妈妈是因为小女孩吃了陌生人的东西吗?
听着有那么点意思,但好像又不是,好像只是单纯的因为小女孩嘴馋吃零食,和是不是吃陌生人给的没多大关系。
可再一想,女孩妈妈这话好像又是在‘指桑骂槐’,看似骂孩子实则是骂他们三人。
就两个巧克力而已,为什么?
“哭,又哭,说你两句眼睛里的尿就憋不住了,你这怂样子把你那死爹像极了。”
女人骂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及神态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那刻薄劲儿让人浑身难受。
“杨菊,你那嘴是不是吃了屎了,怎么就是改不了,小娃娃又没惹你,你老骂娃娃干什么?”
周仁江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指着女孩妈妈开批,“你男人死了你不高兴,你去他坟上跳着脚的骂,没人管你。”
杨菊对周仁江的指责一点都不在乎,翻着白眼说道,“我自己的娃娃,我还不能骂她了?
你看看她这怂样子,我就说了她一句,眼睛里的尿立马就出来了,怂不拉几的看着就胀气。
还有屋里那个,随他爹一样是坏怂,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折磨我的。”
周仁江脸色更加难看,指着乱糟糟的院子说道,“你好意思说两个娃娃。
你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你看看这屋里都脏成什么样子了,鸡屎都拉到屋里了,也没见你收拾。
你再看看这两个娃娃,脖子里的垢痂都成皴了。”
杨菊看都不看靠着墙的小丫头,同时对周仁江的指责也一点都不在乎,翻着白眼说道,“看你的病得了,管得真宽。”
周仁江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杨菊,你要是不想看着两娃娃,你就送你婆婆那边养着去。
驴粪蛋蛋面面光,你赶紧把你这屋里收拾一下,进你们家院子就像是进了牲口圈。”
周仁江瞪了一眼杨菊,招呼着冉千康三人走出院子。
出了院门,冉千康三人立马松了口气,他们着实被杨菊这女人给吓住了。
周仁江忽然苦笑一声,掏出烟给每人塞了一根,“让冉老师和两位同学看笑话了。”
董君郝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不敢说,刚才的事情可是他们送出去的巧克力惹的祸。
冉千康抽着烟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若有所思地问周仁江,“小周,这个杨菊的脾气一直这样?”
周仁江猛猛地抽口烟,“这女人说话刻薄的很,只要打过交道的都知道,这女人她就不会好好说话,和谁都一样。
不过别看她嘴毒,人也有点懒,但是对娃娃还是很好的,该上学的全送去了学校,有病了立马打电话给我。”
这话又不好接了。
周仁江的这句评价,荒诞、滑稽,还别扭,但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方向。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程诺忽然来了一句,“这女人的几任丈夫,不会都是被她这张嘴给气死的吧?”
程诺说完,董君郝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言暴力可是现在家庭暴力中最常见的一种,尤其在现在这种社会风气下,这种形式的家庭暴力呈现爆发性增长。
科里去年做过一个统计,去年全院来咨询问诊的患者中,其中有三百二十七个患者因为家庭中另一半的言语欺凌、侮辱而抑郁。
还有四十六个重度抑郁患者住院治疗过。”
好嘛,一个提供思路,一个直接搬出数据,事情就这么被说明白了。
周仁江抽烟抽得更猛了。
‘克夫’这两个字,其实在他们这儿已经好长时间没人提起了,寡妇也不再是什么包含特殊意义的贬义词。
别看W市是西北地区农村,但思想一点都不传统,比某些发达城市还要顺应潮流。
死了丈夫,守两年寡,然后女方该嫁人嫁人,该招赘进门也行,没人说闲话。
哪怕是前脚死了老公,后脚你就嫁人,顶多也就是骂两句,过了也就过了。
但是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杨菊这女人愣是把已经消失的‘克夫’两个字,从旧时代的坟墓里给刨出来,牢牢地带到了自己的头上。
别人克夫是迷信,但她.....是真的克。
不管哪一任老公,她那嘴就没好过,而且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刻薄。
周仁江不说话,程诺却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猛然开始放光,右手还激动地握成了拳头,“我明白了。
农村现在娶媳妇不容易,彩礼也要得高,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再不好也只能忍着,就算是.....”
冉千康回头瞪了一眼程诺,“行了,可以闭嘴了。
站人家家门口说这些话,你那嘴也够刻薄的了。”
程诺被打断,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看一眼冉千康后,立马臊眉耷眼地低下了脑袋。
冉千康说完也闭嘴了,因为这个话题就是他先提起来的。
“说说刚才那个小男孩,我记得你刚才说这娃娃从小就体弱多病,什么原因?”冉千康知道周仁江要等着瓶子吊完才走,便换个话题和周仁江聊了起来。
周仁江脸色渐渐缓和,也不再想杨菊的事情,“通过这三年的了解,我觉得这娃娃其实很正常,身体是弱了一点,但要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我又觉得不可能。
我建议杨菊带他儿子去县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但是杨菊这女人死活不听。”
冉千康捏着快要燃完的烟屁股弹了下烟灰,轻轻嗯一声后问身边董君郝两人,“你们俩有什么看法?”
刚被冉千康说过的程诺低着头不说话,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在医院怂唧唧的模样。
董君郝面露尴尬,扭捏着说道,“院长,我们俩刚才没看清那孩子,我们.......”
冉千康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看没看见孩子其实不要紧。
小周来的路上说了,这孩子体弱,几乎一个月病一次,但这孩子有出什么大问题吗?”
冉千康双手插兜笑了笑,“没有,不是感冒,就是拉肚子,很常见的病。
刚才院子里的情况你们看见了,那小娃娃睡的那屋子你们也见了,所以我认为原因很简单,就出在家庭卫生上。”
周仁江眉头一皱,“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