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钱？
可笑又直白的理由。
矮个子规培生程诺忽然在后排开口道，“他们没有子女吗？
我记得肺气肿的喷剂好像不贵，也就一百多块钱而已。”
话音刚落，同坐的董君郝悄悄地捣了下同伴的大腿，坐在前面的冉千康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有开车的周仁江哀叹一声说道，“这位同学，一百块钱对你们城里人来说是不多，但这是肺气肿，患病二十年了。
你说的那种喷剂我知道，县医院有，一支两百六十块钱，要是按照要求使用，一个月最少得两支。”
稍作停顿，周仁江再次说道，“其实只算药钱也不多。
但是肺气肿这病它是富贵病，得了后干不了重活，走不了长路，但我们这是农村，干的就是农活。
肺功能的持续衰退，患者的身体素质也跟着降低，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感冒，只要感冒就得肺炎。
这一来二去的......二十年下来，家里还没垮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程诺脸色稍微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刚才随口的一个问题漏了怯。
不过冉千康并没有要说他的意思，只是听周仁江说完后跟着补充说道，“肺气肿是肺功能疾病。
这种病除了让肺部持续纤维化，影响呼吸功能外，还会对心脏造成影响。”
周仁江路况熟，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患者的家里。
村子所有路面都已水泥硬化，连通到每家每户门口。
路面整洁，家门口干净，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就是树少了点，村子里太安静了些，几人一路走到患者家门口，都没听到狗叫声。
农村现在都不养狗吗？
进到屋里，冉千康一行人见到了患者。
患者消瘦，颧骨高耸，眼睛特别大，但是眼球却微微泛黄、无精神，最扎眼的还是患者的肤色青中带黑，看不见一点的血色。
听到几人进屋，躺在炕上休息的患者坐了起来，嗓子里的丝丝拉拉的痰音也跟着加重。
快速观察完男患者的情况，冉千康又将目光转到了带有一丝卑微神态的女主人身上。
小个子，背微驼，神色看着挺有精神。
患者的情况一看就比较严重，大家也都没有要寒暄的心思，尤其是周仁江拎着手里的袋子直奔主题。
不过刚往患者跟前走两步，周仁江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冉千康。
冉千康知道他什么意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不要管自己。
周仁江没有墨迹，拿着东西走到炕边站住，从袋子里拿出听诊器、血压计。
冉千康瞅了两眼周仁江的操作，转头示意身后的董君郝两人上前，让他们好好看看周仁江是怎么做检查的。
现在医院的医生，已经没有了用听诊器的习惯，进门就是统一话术，然后做各种检查排除问题。
周仁江的检查很快，听肺音、查血压、查脉搏......查完后又和老两口都聊了一遍。
一整套做下来也得出了诊断结果，肺炎导致的呼吸困难、心律不齐。
结果不变，那么之前的准备就排上了用场，当即拿过刚才带进来的袋子，准备给患者配药吊瓶子挂水。
周仁江将准备好的药拿出来摆到桌子上，就听见冉千康叫他，“小周，你那血压计给我看看。”
周仁江不明所以，拿过自己的血压计递给了冉千康。
电子血压计，但功能也很简单，只能测出高低压，还有心跳。
冉千康将血压计放到一边，“小周你忙你的。
小董，你去车里，把后备箱我们带的血压计拿一个过来，再拿两个小氧气瓶。”
董君郝二话不说就出了门，可是刚准备配药的周仁江却再次停手。
回头，看着躺在炕上呼吸沉重的患者，周仁江脸色悄然变色。
“冉老师......”周仁江不好意思地开口。
冉千康微笑着轻轻点头，但并不开口接话。
周仁江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给患者配药，但是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要沉稳。
没一会儿的功夫，董君郝拿着东西快步走了进来，“院长，东西放哪？”
冉千康接过血压计、小氧气瓶，但转手又把小氧气瓶递给了周仁江，自己则拿着崭新的血压计走向门口的阿姨。
“阿姨，我这有个血压计，留给你和叔叔用，操作特别简单......”
周仁江握着小氧气瓶悄悄唉了一声，随后来到患者身边，“来，按我说的，把这个氧气吸上。”
给患者挂上瓶子后，周仁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院子里听冉千康和阿姨闲聊。
要是放在十年前，村里的医生上门给患者挂上水后，会直接拍屁股走人，等瓶子吊完了就让家里人，或者是患者自己拔掉就行了。
以前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也从来没出过事。
但是就有那么一个大夫，和那么一个病人特倒霉。
感冒，挂水，大夫走了十分钟，挂水的病人人没了，原因是药物过敏。
但这药以前也给这患者用过，一直都是好好的，但就这次，过敏了。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哪怕周仁江刚才又接了一个要上门的电话，但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守着患者瓶子吊完才能走。
这次吊水的过程很平稳，一点意外情况都没有出现。
而且水吊完后，患者青黑色的肤色出现了好转，消瘦的脸颊上出现了丝丝血色。
尤其是患者那双大眼睛，也透露出了精气神。
说的再直白点，那就是患者的眼睛里有了人气，不再如刚进门时那般死气沉沉。
走之前给患者又留了两个氧气瓶，并反复叮嘱了老两口使用事项，一行人这才开车出发。
周仁江犹豫一下后说道，“谢谢冉老师，是我太大意了，没有想到血氧这个情况。”
冉千康笑道，“进门就看到患者脸色不对，再结合他起身时的呼吸状态，还有他的眼神和嘴唇颜色，很明显是缺氧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