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你也太客气了,大老远的来接我们。”
冉千康热情地和周仁江握手,看着这个比他小十岁,却面相比他老的年轻人,还是会忍不住感慨。
周仁江笑容很真诚,“没事的冉老师,我也正好闲着。
你们上车,我在前面带路。”
周仁江说完,也不等冉千康继续和他寒暄,立马推着冉千康回到了车上,又不由分说的把两规培生也推回到了车上,这才自己转身往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W市的地形条件要比金洮好很多。
金洮那地方,只要你敢抬眼往远处看,包准会被山头挡住视线,不管往哪个方向看。
但是W市不一样,只要你想往远处看,想看多远看多远,你的视线只会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看见隐隐绰绰的几个模糊的山头。
但是这又说明了一个问题,你的视线没有被树木挡住,哪怕就像现在行驶在乡道上也是一样,视野极其开阔。
而这就又导致了一个问题,这地方的空气中含土量极高。
呼吸完后,嘴巴里全是浮尘。
周仁江的摩托不快,骑了大概三十多分钟才到地方。
“冉老师,还有这两位同学,这是我家,你们别嫌弃。”
周仁江胡乱的拨拉了几下头发,细细的浮尘随着他的手掌飞舞。
周仁江笑的有点尴尬,一边招呼全身干净整洁的三人往屋里走,一边猛猛的跺了两下脚,将裤腿上的浮土全都抖落下来。
“冉老师,两位同学,你们先吃点油饼和馓子,我马上给大家烧茶。”
桌子上早就摆放着油饼和馓子,周仁江用指尖小心地推着两碟子靠近三人,“这都是我媳妇自己做的,里面有鸡蛋和白糖,特别酥。”
两规培生还有点放不开,冉千康倒是大大方方的拿了个油饼咬了一口,“嗯,真香,你俩也尝尝。”
周仁江看着冉千康吃了油饼,笑容越发灿烂。
从茶几下拿出个小小的电炉子和小茶壶,给炉子通上电后,周仁江没有立马烧水,而是摸出几颗皱皱巴巴的红枣放到炉面上。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红枣表面开始变黑,房间里也开始飘荡一股淡淡的枣香。
周仁江给枣子翻了面,见好几处枣皮都被烧黑后,将小茶壶放到电炉子上,往里面添满暖瓶中的开水。
撕开旁边烧熟的红枣皮,一股更加浓郁的香甜枣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周仁江将枣子放进茶壶,又放了些茶叶和冰糖,这才将茶壶盖子盖上。
冉千康慢慢的咀嚼着软糯香酥的油饼,欣赏着周仁江行云流水的烧茶流程。
“小周你这熬茶的手艺很熟啊。”
“小时候跟着我爷喝习惯了,现在早上起来必须得喝这么一罐子才行,要不然这一天总是没力气。”
周仁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招呼两个放不开的规培生吃油饼、吃馓子。
周仁江的茶壶里倒的是开水,也就说话的功夫,小茶壶的壶嘴已经开始‘呜呜’。
也就回头看的功夫,小茶壶的盖子也开始扑棱,混合着茶香和枣香的味道开始飘散,细细闻,这股香气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点点的甜腻。
周仁江笑问道,“冉老师,两位同学,你们喝茶是浓一点还是淡一点。”
两规培生不好意思开口,冉千康主动替他们说道,“淡一点吧。”
“那行。”
周仁江提起小茶壶给准备好的三个杯子中都倒了半杯,冉千康主动将其中两杯拿给身边的两人。
周仁江再次给小茶壶添水,“其实里面再放点菊花、桂圆会更好喝,但是我怕你们喝不惯就没放。
今天先习惯一下,明天早上喝早茶的时候全加上让你们尝尝。”
“慢点烧,有点烫,我们慢慢喝。”
冉千康笑着拦了下周仁江,“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周仁江笑盈盈的嗯了一声,“俩娃娃都在镇上念书呢,媳妇只能跟着去照顾,我爸我妈去了金洮打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高个子规培生董君赫好奇的问道,“周老师你为什么没去?
我看着村里也没几户人家,在这当村医挣不了几个钱吧?”
冉千康笑容不变,但还是在不经意间快速瞅了一眼董君赫。
周仁江倒是没介意这个问题,继续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同学说的没错,村里人现在确实越来越少,大部分年轻人都去县里买房住下了。
所以啊,原来一个大队有一个的村医,现在也凑不齐了。
现在施行的是村医包村,一个村医管两到三个大队。”
周仁江嘿嘿笑着,下意识的摸出烟给刚吃完油饼的冉千康让了一根,又给两个规培生也让了一根。
烟不好,是金洮市区见不到的廉价烟,专供农村地区,一盒五块钱。
冉千康没嫌弃,主动掏出打火机给周仁江点上。
周仁江看着冉千康也抽,也是慢慢的放松下来,“至于说收入嘛......其实还不错,就是累。”
冉千康去年开培训班的时候,大致了解过一些农村村医的近况,但是具体的他就有点马虎了。
周仁江一看冉千康也想听,便没有了藏着掖着的心思,再次轻声说道,“就拿我举例子吧。
我现在管着我们大队和旁边大队一共九个自然村,一共五百来户,一千来个人。
一个月下来,看病收入、卖药收入,加上卫生院补助等,也能有个七八千的收入。
要是靠近县城跟前的村子,村子大人也多,一万的收入应该能有。”
董君郝两人嚼馓子的嘴停了,对周仁江的说法表示吃惊,甚至是有点不相信。
一个村医,一个月能有这么多?
“这么多?”
董君郝舔了下嘴唇。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突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自己辛辛苦苦念到研究生,现在给医院白打工两年,就算是以后真的留在三院,要拿到一万以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算算这些年投入的时间成本和金钱,这......
董君郝真有想死的心,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不光他这么想,他旁边的另一位也是这样的想法。